自我管理 決勝AI時代不確定性:領導人如何破除冒牌者心魔?
決勝AI時代不確定性:領導人如何破除冒牌者心魔?
- 自我管理
- 張敏敏 Mingming Chang
- 2026/06/27

fizkes/shutterstock.com
面對AI強襲的不確定時代,高階主管深陷「冒牌者症候群」與決策疲勞的困境。所幸透過「內心對話」及「從源頭思考」兩個救贖,回歸使用者需求,重新找回目標感;在持續的自我覺察中,帶領你脫離自我懷疑。
我從事顧問與教育訓練事業長達20年,商業模式非常簡單:透過企業診斷,設計課程或輔導方案,確認執行完畢,過程中展現品質。整個案子以小時計費。課程結束,也昭示雙方合作結束。
AI時代來臨,在我的行業開始產生效應。
事實證明,AI正快速取代「師」字輩的專業工作者:包括教師、律師、會計師,「醫師」更是首當其衝;2025年《自然醫學》(Nature Medicine)一項隨機對照研究顯示,AI輔助的臨床決策品質評分明顯高於僅使用傳統做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自2025年起關注AI對教師與教育的可及性、公平性、品質及治理的全面影響。對AI憂心甚深者,尤屬羅馬天主教教宗良十四(Pope Leo XIV),他在今年(2026)5月發表任內首份「通諭」(encyclical),以強烈措詞警告AI須被「繳械」(disarmed)。
教宗以「繳械」一詞表達對AI傷害人類良善的沉重憂心,背後則透著對陌生和新科技的不安感。這種不安感散落在文章探討、研討會說明,以及眾多書籍標題的潮流跟隨。但這些都尚未讓我立體地感受到AI帶來的衝擊……直到上週一通來電。
這通電話來自同樣從事培訓的公開班學院院長,她焦慮地想找我討論,只因她眼見一名地位崇高的企業講師被學員挑戰:「這些資料我在AI上面都可以找到」「我不需要你講解概念,我需要的是判斷」「顧問,你怎麼知道你這次的決策是對的……我的AI說,你的說法有問題」。由於是在課堂中貿然提問台上講師——這位功業彪炳的總經理,有些招架不住,氣氛略顯緊張。
師字輩衝擊,引發深層焦慮
無須此通電話的提醒,也從事「師」字輩工作的我,早在2023年AI開始沸沸揚揚,媒體及眾多研討會充斥AI帶來的可能衝擊,當時我就頗有自覺。
有自覺,並不意味我知道「該怎麼回應」。當時我自覺,深陷在「冒牌者症候群」(impostor syndrome)狀況中。
心理學家寶琳.羅絲.克蘭斯(Pauline Rose Clance)出身於美國維吉尼亞州阿帕拉契山區,儘管學業成績優秀,卻在每次考試後陷入「自己失敗」的自責感,認為應該要表現得更好。她發現其他女學生也有相同經歷,於是攜手同是女性學者的蘇珊.艾姆斯(Suzanne Imes)展開一項長達5年的臨床觀察與深度訪談。兩位學者透過參加個別心理治療、互動團體、大學課堂等機會,訪問150位女性,驚訝地發現,這些女性即使在客觀上取得成功,內心卻無法體會到成功的喜悅。這些女性自覺「並不聰明」,並主觀地認為,為什麼別人覺得她們優秀,一定是某些事情弄錯或被騙。她們認為,自己能進到好學校是因為教授當時沒想清楚;為什麼考高分是因為運氣好;取得好的工作位置是因為別人離職……甚至有人認為,擁有較高的社會成就來自於「自己會察言觀色、社交手腕好,以及無法控制的女性魅力」。
此項研究更有趣之處,在於這些女性的回應方式。主要有4種:她們更努力工作和學習,以避免「愚蠢被揭穿」;她們選擇揣摩別人想法並呼應對方,進行「對聰明者的奉承」;去研究權威人士的溝通或儀態,期望吸引「伯樂」來減少自己的冒名頂替感;或者,維持這種心理的空虛和孤獨感,選擇儘量不被看到,試圖適應並維持現狀。
高處不勝寒,深陷孤獨耗竭
場景拉回我自己的辦公室。身為總經理的我,深知AI對公司業績的影響,也正設法減少衝擊,或是尋找新賽道。然而,每每同事問我:「接下來要怎麼做?」過往的強勢與自信不再,根本無法給出答案,於是,我嘗試將OGSM的AI工程外包給外部團隊。而當我和這群外部專業團隊共事,則顯得更加無助和孤獨,他們問:
「為什麼你現在要使用AI?」
「你把AI和OGSM結合,目的是什麼?」
「你預計的使用者是誰?」
「你希望OGSM AI化之後,達成什麼目標?」
「如果AI可以協助你的學員完成OGSM表格,那我要問,為什麼人家要上張敏敏老師的課?」
我沒有一題可以答的完整。
我沒碰過AI,我不確定它背後的邏輯,我仍無法想像把緊扣整個業績來源的教材AI化後,會發生什麼事。我真的不清楚。
我求助自己的團隊。我問業務副總、專案經理、行政主任,但沒有一個人可以提供好的見解。整段過程,生動地就如同《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前總編輯馬特.莫里(Matt Murray)接受《財富》(Fortune)雜誌採訪時所說:「許多執行者爬到高峰後,發現身邊已經沒有同儕,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確,那種孤獨、深感無援,縱然有情緒、有無知,但不好跟員工說,我開始懷疑這個行業是否值得繼續經營。模糊和負面思維,漸漸侵蝕我的決策能量,種種一切讓我陷入「決策疲勞」(decision fatigue),就像肌肉過度使用,大腦過度消耗,開始產生自我能力懷疑,甚至進入自我耗竭。
自省與溯源,迎來轉型救贖
當一個人對外尋找不到答案,就會開始內心對話。某天早晨,我喝著咖啡,看向窗外,我自問:「我為什麼這麼焦慮?」是怕賺不到錢,還是怕讓客戶失望?
我被學院院長那通電話影響了。
當我開始回到源頭,採用或許是馬斯克(Elon Musk)所謂「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s thinking)思維,我突然意識到,答案就在「使用者」,即我的業者和學員身上。因此,我開始訪談企業客戶,尋訪對OGSM採用有疑慮的人,我用AI將談話過程生成逐字稿並從中分析這些人的需求,有趣的是,我看到兩個機會點。
AI整理的資料顯示,有不少人認為撰寫OGSM的門檻太高;以及,他們不清楚怎麼用OGSM開會。
當有了方向後,彷彿踏上熟悉的路徑,自信湧起。我腦中開始對AI和現有課程該如何搭配有了畫面感。那個畫面感引導我和團隊溝通,開始聚焦,當螢幕上產出AI表格雛形後,我立刻確認這正是我要的。
使用者的畫面感,讓我得以進行決策。近11個月的摸索,OGSM的AI版本終於出爐。至少已經90%符合我腦中的想像。我反芻整個過程,反思自己所經歷的情緒和思考,我問我自己,學習到什麼。
整個過程,如同航海家的海上尋寶,「明知遠方有寶藏,但卻不清楚該走哪個航道」,箇中滋味毋寧是驚恐的。
我創業15年,也曾在外商擔任高階主管,從來也不讓自己無助——決策猶豫,是弱者的表現。但面對AI強襲,為了維護公司的市場地位,以及背後團隊的家庭生計,我不得不直接面對,我不斷提醒自己:放下「冒牌者症候群」的自我懷疑。我長期撰寫管理類專欄,引用大師文章、訪問業者狀況,但當面對自家公司身陷未知領域,曾經的文字躍然烙印為自身經驗,讓我痛苦並珍惜著。
這真是無比珍貴的一課。「內心對話」及「從源頭思考」是我的兩個救贖。
所以,身處AI時代,公司執行長、總經理,乃至於目前仍在職場奮鬥的你,在面對不確定時而猶豫,請你檢視是否陷入「冒牌者症候群」的自我懷疑,持續自我覺察,「接下來要做什麼」的目標感會帶領你脫離自卑感;請你和自己對話,去問:「究竟為什麼要做這件事?」「這件事最深層的源頭其實是要做什麼?」不是一味盲從,不要陷入集體焦慮,不要因為都在談AI所以要AI。如此你才能站在高處,迎面一波波襲來的不確定感,昂首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