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通(Qualcomm)總裁暨執行長克里斯蒂亞諾.阿蒙(Cristiano Amon)曾表示,「2026年是AI代理(AI agent)之年。」但隨著AI代理承接更多工作,企業很自然會先問:能省下多少人力?
對此,倫敦帝國學院商學院(Imperial Business School)數位策略與創新講座教授克里斯多夫.圖奇(Christopher L. Tucci)提醒,當企業思考可以節省多少人力時,還要思考的是,企業是否也把人才、知識與組織能力一起交了出去?
9月19日,智榮基金會、遠見.天下文化事業群與《哈佛商業評論》全球繁體中文版共同舉辦「王道經營與AI國際論壇」,圖奇特別來台發表演說,以AI帶來的組織變革為題,重新檢視企業在追求效率時,容易忽略的長期價值。
圖奇早期曾任職福特航太公司(Ford Aerospace),參與網際網路協定開發。進入學術界後,持續研究數位策略、創新與企業轉型,探討企業如何因應技術變革,重新設計商業模式與組織運作。他將於2027年出任美國管理學會(AOM)主席。
AI代理不是免費的員工,有可能燒掉更多的Token
圖奇指出,近年「一人公司」受到關注,指的是一名創辦人搭配大量AI工具,不需要雇用員工,就能創造可觀的收入。從效率來看,這種模式極具吸引力,因為這代表所有的收入也都只屬於一個人∘但圖奇提醒,企業若只從「降本」計算AI的效益,會低估隱性成本。
首先,是AI代理的運算成本。隨著代理型AI的Token使用量快速增加,當多個agent彼此協作,甚至形成階層式代理結構,成本也會快速累積。以Uber為例,2026年才過四個月,原先編列的全年AI工具預算便已耗盡。因此圖奇特別強調,AI代理不是「免費的數位勞工」,企業需要重新計算實際成本。
其次,企業可能因此失去原本掌握在員工手中的能力。由於目前AI基礎設施高度集中於少數科技業者。當企業把知識、流程甚至判斷交給AI代理,一旦面臨模型價格改變、服務中斷,或企業希望更換供應商時,該怎麼辦?
「當你的公司把知識外包以後,還有沒有能力重新拿回來?」這是圖奇認為企業必須慎重思考的問題。
他提醒,目前已出現AI代理在未經人工確認下,自行刪除企業資料庫的案例。當企業愈來愈依賴AI完成工作,若同時把判斷與責任歸屬也交給系統,原本建立在組織中的透明度、心理安全感與共同目標,都可能受到衝擊。
這代表,企業部署AI的策略思考,不能只考慮效率,還要考量未來組織需要的能力。
AI接手更多工作,企業該留下什麼?
圖奇從施振榮推廣50年的王道思想,反思企業導入AI議題。新王道思想強調,企業要重視的不只是顯性價值 營收、獲利、股市價格等,還應該更重視無形的信任、文化、人才、組織知識與生態系等難以反映在財務報表上的「隱性價值」,兩者必須共同發展,才是永續經營之道。
問題在於,企業使用AI取代人力時,往往先看到的是顯性價值,例如人力需求減少、工作速度加快等;但人才發展、組織知識與協作關係的損失,短期內難以估算,等到真正需要這些能力時,才發現已難以在短時間內重建。
圖奇表示這種風險,早有前例可循。過去美國企業大規模「離岸外包」,追求低勞動成本,將部分製造工作移往海外,短期內確實能降本增效。但如今,製造能力、專業人才與組織知識都外包到海外,才發現這些能力不是想重新建立就能立即恢復。
這跟AI代理人帶來的挑戰相似,如果企業只看到少雇用一個人可以省多少錢,卻沒有計算這個人原本累積的知識、判斷力與協作關係,短期的成本節省可能換來長期能力的流失。
這不代表企業要拒絕AI。圖奇以一家全球跨國法律事務所DLA Piper為例,這家事務所沒有把AI視為降低人力成本的工具,選擇持續投資AI、自行開發工具,並招募資料科學家、AI政策專家等非法律人才,持續測試與改善AI應用,也參與相關政策與標準制定。在持續投入AI的同時,公司營收與獲利仍持續成長,律師人數也沒有因此減少。
這代表企業應該思考,AI能讓人把時間用在哪裡?DLA Piper把可自動化、可規模化的工作交給AI,人則把能力放在關係建立、專業判斷、倫理決策,以及需要長期累積的組織能力上。如此一來,AI除了降低成本,還能重新調整工作內容與組織能力。
面對AI時代,圖奇建議領導者追問三件事:企業是在創造價值,還是在收割價值?照顧了哪些人的權益?又正在建立哪些能長久存在的價值?
這些問題的核心,在於重新定義「效率」的意義。當AI接手愈來愈多工作,真正拉開企業差距的,是誰更懂得設計AI與人的分工,並持續培養組織不可取代的能力。AI可以提升效率,但企業真正的長期競爭力,仍取決於技術進步的同時,人的專業、判斷與創造力是否也能持續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