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執行成本趨近於零：AI時代，企業真正的競爭力是什麼？

AI時代從本質上正在改變企業競爭的條件。AI新創公司Anthropic在2025年分析10萬筆Claude真實工作對話中發現，平均任務完成時間下降80％，從原本的90分鐘到現在只剩18分鐘，預估美國勞動生產力每年將可提升至少18％。2025年針對企業導入AI編碼（Enterprise AI coding）的研究也顯示，從寫完程式到正式上線的PR（Pull Request）時間縮短了31.8％，而最積極使用AI的工程師，程式產出更增加61％。種種數據顯示，AI正在創造「超級個體」（Super Individual）：「一個職場高手＋AI＝一整個團隊的產值」。

而支撐這一切的，是Token成本的大幅下降。AI的成本在短短5年內下降600倍。當使用的人不需要顧及花費，人人可隨時，且任意使用，AI的使用邊界等於無限放大，且任意地進入到我們生活和職場的角落。

AI只是放大原本存在的能力與缺陷

AI的出現，真的是我們工作的救贖嗎？愈來愈多研究證明，AI會放大一切，包括你的聰明和無能。全世界第一批「真實企業AI導入」的大規模研究中，史丹福大學教授艾瑞克．布林優夫森（Erik Brynjolfsson）及麻省理工學院（MIT）教授琳賽．雷蒙（Lindsey Raymond）、丹妮爾．李（Danielle Li）針對5,179名客服人員的調查發現，導入生成式AI後，平均生產力提升14％，低技能與新手員工甚至達34％。但對高技能員工而言，增長的效益有限，且研究結果甚至顯示部分品質指標下降。這代表AI並非整體能力的提升，而是放大既有能力與工作特性。事實上，AI更像是一個放大器；AI不會自動創造好決策，它只是放大你原本存在的能力與缺陷。

因此，真正關鍵的問題不是：「企業有沒有AI？」而是：「企業是否具備足夠的判斷力來駕馭AI？」

駕馭AI的三大判斷力

判斷力至少包含3個重要維度。

1. 理解情境的能力（Context Intelligence）：AI能給你大量答案，但無法真正理解組織脈絡、人際關係、文化差異與政治現實。領導人必須知道，在不同時間、不同情境下，哪個答案才真正適用。
2. 不確定性下的決策（Decision under Uncertainty）：真正重要的決策，從來都不是在資訊完整時做出的。市場變化、技術演進與消費者行為永遠存在不確定性。AI能提供分析，但無法替代人在模糊與未知中的決策勇氣。
3. 當責能力（Accountability）：簡單說，AI可以提出建議，但無法承擔責任。使用AI的人必須意識到，當決策影響的是員工職涯、客戶信任、醫療結果或企業聲譽時，AI可以提供豐富資料，但作決定的人，就是負起責任的人。我們很難想像，一個醫生被究責時辯稱「AI告訴我……」。責任感與道德判斷，仍然是AI無法取代的人類價值。

究竟該如何運用AI重寫競爭優勢？哈佛商學院已故教授克雷頓．克里斯汀生（Clayton M. Christensen）曾提出一個重要洞見：偉大的公司，可能正因為做對了所有事而失敗。當大公司因為「太理性」而忽略來自市場的競爭，忽略來自客戶的潛在需求，當太過依賴過去的經驗時，當市場規則改變時，昨天的最佳實踐，往往會成為今天最大的束縛。

AI帶來的正是破壞式創新，所產生的新競爭能耐典範轉移。

要在AI時代取得新的競爭能耐，最關鍵的就是資料。因為資料會產生網路效應。矽谷知名天使投資人、創投公司NFX〔專注於投資具網路效應（network effect）的新創〕共同創辦人詹姆士．科里爾（James Currier）即認為，「AI時代最強大的護城河，就是資料。」平台追求的是「使用者愈多，價值愈高」的網路效應，在AI時代，企業則應該追求「資料學習效應」——每多一個使用者，就讓產品更聰明一點。例如，網路導航系統Waze，使用者愈多，輸入的路況資料愈豐富，導航也愈精準；又如電動車特斯拉（Tesla），愈多的車輛上路，累積的駕駛資料就愈龐大，自駕模式也愈完善，從而吸引更多車主。這就是AI時代的網路效應：資料愈多，產品愈聰明，使用者愈多，資料又更豐富，形成自我增強的資料飛輪。

面對AI時代，領導人必須擁有3種心態

一、以懷疑態度面對資料

每當面對資料，都要習慣性地問：「這是什麼時候的資料？」「資料的內容經過檢視，確認正確性了嗎？」重點不在海量資料，而是擷取正確資料，挑選需要儲存的核心技術或關鍵知識的部位，才能避免「垃圾進，垃圾出」（garbage-in, garbage-out）。

二、創造有用的失敗

AI時代的核心競爭力，是學習速度。企業必須建立一個讓「有用的失敗」變得安全的環境。若員工因一次失敗就付出巨大代價，組織將只剩下保守行為，而失去實驗能力。真正高競爭力的企業，不是沒有失敗，而是能夠比別人更快從失敗中學習。

三、領導人以提問代替回答

未來最好的領導人，不一定是最會給答案的人，而是最能定義問題的人。透過問問題，要求對方進行深度反思，以過去經驗尋找答案，建立主軸思考，知道如何選取來自AI的答案。

當執行力幾乎沒有成本，你還剩下什麼？

昨天我到企業訪談，站在辦公室角落15分鐘，看著一位行政助理在辦公桌前工作。她似乎在鍵入表單，打了兩欄以後，彎下腰拿起水瓶喝口水，再把水瓶放回包包，順手拿出了手機，查看一下LINE簡訊。這下又過了6分鐘，她想回到剛剛的表單，結果忘了做到哪裡，只好又從頭開始……一刻鐘內，她一張單都沒有處理完。

我望著桌面20張散落的單子，思忖，這個工作量應該可以耗費她一整天。如果有人責備，她絕對可以喊冤，因為她沒有一刻停止工作。

是呀，她真的很忙。但我不知道她在忙什麼。

AI可以在30秒內做完她一天的責任額。我如果是老闆，對於使用AI我有什麼好猶豫的?

當然，AI時代最深刻的改變，不只是剛剛所提到的效率提升，而是價值來源的改變。當執行門檻趨近於零，企業不能再只依賴流程、規模與專業分工建立優勢。真正稀缺的，是領導人如何將AI也視為團隊成員，發揮整體的最大競爭力。因為在AI時代，答案會愈來愈便宜，但好的問題、好的判斷力及真正的信任，反而會愈來愈昂貴。而這些，正是人類領導人最重要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