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與機器學習 全台裝最多心臟支架!施振榮不斷開創格局:工作能外包,責任不能
全台裝最多心臟支架!施振榮不斷開創格局:工作能外包,責任不能
- 人工智慧與機器學習
- 楊瑪利 Mary Yang黃宣榕 Sharon Huang
- 2026/01/07

宏碁集團創辦人施振榮;遠見創意製作攝。
81歲台灣科技教父施振榮裝了14支心臟支架、歷經兩次病危,這些痕跡見證了他50年來勇於承擔、不斷開創人生格局的奮鬥史。即便身處AI時代,他仍秉持「Me too is not my style」的精神,以王道思維定義台灣的未來價值。
在多數人仍忙著追問「如何跟上趨勢」時,有「台灣科技教父」之稱的宏碁集團創辦人施振榮,習慣先停下腳步,反過來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這個世界,還缺什麼價值?」
這個提問,貫穿了他50年來的創業與經營選擇。從早期推動台灣微處理器、打造宏碁品牌,1992年提出「微笑曲線」,提醒台灣產業別只停留在代工製造;從打破家族接班慣例,率先實踐「傳賢不傳子」,將「家族企業」轉化為「企業家族」,孕育出宏碁、明基、佳世達、緯創、緯穎、友達等40多家上市櫃公司。多年後,他又將一生的經營思考整理為「王道思維」,主張「利他才能利己」。施振榮的思考始終在定義時代。
今年81歲的他,近期接受《哈佛商業評論》Podcast《請聽,哈佛管理學!》專訪,分享自己不僅主動擁抱生成式AI,還打造了專屬的AI分身「阿丹」,讓思考與影響力持續延伸。
智能可以複製,智慧唯有人本
在多數人還在擔心被AI取代時,施振榮早已讓AI成為他「不支薪、不會累、24小時在線」的超級智囊團。而他的最新著作《領導人的覺醒時刻》,高達九成內容就是由AI「阿丹」協助完成。
他對AI有獨到的觀察,他認為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不應該翻譯為「人工智慧」,應該叫做「人工智能」,因為在他看來,即便目前的生成式AI(如ChatGPT或Gemini)擁有海量的數據處理能力,知識量已經超過數百個博士的整合,但在「智慧」層面仍處於幼兒階段。「如何應用知識、做出判斷,還是要靠人。」
「阿丹本身是有心的阿丹;代表人本、同理、利他、當責、信任。」他這樣形容。施振榮為AI賦予一顆「王道之心」,不只是追求效率與答案,而是回到價值與責任的思考起點。
如今,已有企業主把阿丹視為公司的虛擬幕僚長與策略顧問,在關鍵決策時成為「智囊團」,協助提醒除了關注短期獲利,更包括長期價值與不同利害關係人的平衡。
工作外包,責任不能外包
今年宏碁即將慶祝創辦50週年,這50年來,施振榮一直站在趨勢前沿,原因是:「好高騖遠,」他說。
這種「好高騖遠」並非貶義,而是一種策略性的遠見——看得夠高、望得夠遠。為了做到這一點,他很早就想清楚,領袖的核心能力不在於事必躬親,而是能否把工作外包、充分授權,採取分散式管理,以及對人性本善的基本信任。「CEO不必什麼都懂,但要負責最後的拍板,並負起全部責任。」他強調。
但這樣並不代表輕鬆。施振榮笑說,自己裝了十多支心臟支架,歷經兩次心肌梗塞與中風病危,都是長年承擔壓力的痕跡。
因此,「工作可以外包,責任不能外包。」成了貫穿他一生的準則。1992年,宏碁面臨轉型與虧損雙重壓力時,他選擇向董事會請辭,為結果負責;而在董事會留下他之後,他推動一套當時「全世界都沒有的思維」——全球品牌結合地緣、主從架構的組織設計,以及更敏捷的產銷模式,開啟第一次宏碁再造。
Me too is not my style
事實上,施振榮凡事追求「不一樣」。在他看來,「Me too」意味著複製、跟隨與模仿,也許能換來一時的安全感,卻無法真正創造新的價值。因此,「Me too is not my style」是他自創的座右銘,更像是他一輩子的註腳。
念大學時他就決定不出國念書、不走典型菁英路線;成績足以念醫,卻選擇念理工;英文不好,反而逼自己用最簡單的語言說清楚想法。那些看似劣勢的地方,最終都被他轉化成優勢。
後來創業,他認為,企業經營的起點永遠是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我們要創造什麼價值?
2000年他從交通大學延攬張瑞川教授,成立宏碁價值創新中心(Acer Value Lab),給出的任務極其明確:台灣已經有人在做的事,就不要做;專心投入台灣還沒有人做、卻對未來真正有價值的事。因為,台灣要突破,是必須想出自己的路徑。
這套思考,後來凝鍊成他長期倡議的「科技島、世界公民」:前者界定台灣創造價值的根基,後者則讓價值走向國際、在地落實。
啟動第三次再造,先認輸才會贏
2010年前後,宏碁(Acer)攀上巔峰。當時在蘭奇(Gianfranco Lanci)的帶領下,憑藉「將貨塞入通路」的強勢擴張模式,成功擠壓競爭對手,一度躍升為全球第二大PC品牌。
然而,當PC市場逐步轉入成熟、甚至萎縮階段,這套勝利方程式就開始失效。由於產品迭代快速,囤積在通路端的庫存很快成為沉重負擔。施振榮也曾在退休前一語中地提醒蘭奇:「要做好這門生意,核心是Material Management(材料管理)。」
遺憾的是,宏碁後來陷入高達200多億台幣的鉅額虧損。2013年董事會再次極力邀請已退休多年的創辦人施振榮復出。外界期待他能像張忠謀、柳傳志一樣,回鍋救火。但施振榮一開始是抗拒的。
他直白地說:「一直回鍋,難道要我從棺材裡出來嗎?」然而,當時的董事長、總執行長、總經理相繼到他家表態辭職,他形容自己「沒有辦法,只好回鍋」。
2013年回到宏碁,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長期掌權,而是清楚定位自己只是「過渡者」。他先暫時扛起董事長的責任,同時另覓找合適的CEO,並事先講明只做短短210天。之後,由共同創辦人黃少華接手擔任過渡階段的「中繼投手」,最終再把棒子交到現任董事長陳俊聖手中。
60歲左右交棒,傳賢不傳子
與多數緊握權力不放的創辦人不同,施振榮很早就思考「什麼時候該退場」,並在約60歲主動交棒。回溯2000年宏碁與緯創「品牌、製造分家」的關鍵時刻,他在佈達會上對百餘位核心主管明確宣示:未來的宏碁將只剩下「Acer」這塊招牌,其餘製造與研發則全面移往緯創。他也坦言,自己60歲退休的時程早已底定,屆時是榮退,還是黯然下台,取決於組織是否具備接班的韌性。
這項交棒決策並非出自健康警訊,而是源於他50歲出頭便公開提出的「傳賢不傳子」理念,當時幾乎沒人相信。他給出的理由極其務實,他說:「第一,對孩子不公平,能力還沒有辦法承擔;第二,對員工不公平,沒有升遷的機會;更重要的是,第三,對我的錢不公平,經營不好,錢會貶值。」
因此,他刻意讓交棒變得徹底。不只自己退位,連共同創辦人、各區總經理與財務長都同步退休,徹底移除可能影響接班的「老臣包袱」。退休後,除了董事會內的職責,對宏碁的最新動態,他也只從新聞瞭解。關心,卻不干預;在意,卻不插手。
分家後,宏碁不再優先下單給緯創,而是完全回歸市場機制,他甚至承諾將子公司持股降至5%以下,切斷臍帶。施振榮形容,這一切只是因為「想開了,不想讓自己累死」。他說他享受大權旁落,將經營責任「外包」給制度與團隊的反向思維,正是他最不凡的領導智慧。
你的格局,決定你的價值
去年11月施振榮獲得年度李國鼎獎殊榮。在贈獎典禮上,知名作家龍應台說,施先生是不斷的創業,每次被問為什麼?他都是回答三個字:為台灣。微笑曲線、王道思維,到他所倡議的「打造企業家族,而非家族企業」,他始終致力於用文化價值取代血緣傳承。
「目前我是享受人生,雖然別人看起來好像挑戰不少,但沒有挑戰的人生就無趣了。」這是施振榮不斷開創人生格局的鮮活思維,也一如既往地提醒世界:Me too is not my sty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