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治理 成功的基因?輝瑞與禮來的十倍差祕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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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專利斷崖,為何造就了十倍的市值落差?本文剖析輝瑞與禮來在2010年面臨核心產品專利到期的轉折點,對比兩者在併購策略、研發投入及股東結構上的差異,探討企業如何在關鍵時刻選擇「做大」或「做強」。
當兩家類似公司,遇到一樣的挑戰,卻有不一樣的選擇,成功與失敗有標準答案嗎?輝瑞跟禮來在2010年同時面臨專利斷崖時的選擇,堪稱是策略史上的完美對照。
從化工到製藥的輝瑞百年
輝瑞(Pfizer)是美國國際大藥廠,1849年由兩位德國堂兄弟移民創立,最早從驅蟲藥起家。美國內戰後,輝瑞研發出發酵工藝,轉向化學品——檸檬酸,逐步累積製程與規模優勢。創立42年後,堂弟查理斯.輝瑞(Charles Pfizer)買斷去世堂兄的股權,成為獨資股東。創辦人在1906年去世前,戲劇性地拔掉頹廢的長子,讓幼子接任,並讓老臣約翰.安德森(John Anderson)持有股權,進入共治階段。
1941年二代艾蜜莉(Emile)辭世且無後,老臣之子接手經營,公司於隔年上市。二戰期間,輝瑞為盟軍量產盤尼西林,迎來爆炸性成功,也正式從化學公司轉型為以發酵技術為核心的製藥公司。上市與快速擴張的結果,輝瑞成為一個沒有大股東、股權高度分散的公司。
1991年起,威而鋼(Viagra)、樂復得(Zoloft)、日舒錠(Zithromax)等重磅藥做為意外之財,將輝瑞推向巔峰。2000年,輝瑞以900億美元敵意併購伙伴華納蘭茂(Warner-Lambert),完整取得降膽固醇藥立普妥(Lipitor),市值高達2,900億美元。2003年,再以600億美元換股合併伙伴法瑪西亞(Pharmacia),透過併吞合作伙伴產品,放大通路優勢。
然而,巔峰背後,風險高度集中。立普妥占總營收兩成,將於2011年專利到期;到2015年,7成以上營收將失去專利保護。營收斷崖的恐懼,使董事會進入高度焦慮狀態。2006年由法務長升任執行長的傑夫.金德勒(Jeff Kindler),被期待以激進併購與重組,解決即將到來的斷崖。2009年,輝瑞以680億美元收購惠氏(Wyeth),試圖以疫苗與生物製劑改變結構,但在缺乏產業研發背景、內部權力鬥爭與策略迷茫下,於2010年底被提早解任,由會計師背景的老臣伊恩.瑞德(Ian Read)補位。
百年專注的禮來
在市場的另一端,禮來在2010年同樣面臨專利斷崖。執行長李勵達(John Lechleiter)為化學家背景,長期任職於公司。2001年,百憂解(Prozac)專利到期後,禮來營收腰斬。相同情境即將再度發生:2011年金普薩(Zyprexa)到期,2013年千憂解(Cymbalta)到期,四款核心藥〔金普薩、千憂解、健擇(Gemzar)、鈣穩(Evista)〕合計約110億美元營收,占公司一半。
禮來由伊萊.禮來(Eli Lilly)上校於1876年創立。南北戰爭的經驗,促使他立志生產可靠藥品。1953年,歷經三代家族經營後,家族退出經營權,轉由專業經理人掌權,創辦家族退居董事會,雙方共治。
早在1936年,創辦人家族於一次家族聚會中同意,共同捐贈持股,隔年成立Lilly Endowment Inc.,做為跨世代運作的基金會,持續支持教育、宗教與社區,至今仍持有禮來約10%股權,但不介入董事會,成為公司穩定的長期股東。
禮來創立之初生產奎寧。1922年與加拿大科學家合作解決胰島素量產問題,隔年推出全球首款商業化胰島素產品,百年來主導胰島素市場;1940年代二戰期間率先推動盤尼西林工業化量產;1980年代在精神病藥物領域突破,奠定神經科學基礎。進入2000年後,在專利壓力下,禮來長期維持高研發支出,輔以策略合作與收購中小型企業帶動成長,市值僅為輝瑞三分之一,約1,000億美元。
相同的斷崖,不同的選擇
專利到期後,輝瑞營收快速下滑。公司規模龐大,但缺乏新的成長故事,基金股東要求提升股東報酬。輝瑞選擇出售非核心業務,先於2012年出售嬰兒營養品部門,並於2013年完成動物保健業務碩騰(Zoetis)的分拆。
其後大採「buy and build」併購策略。2014年嘗試收購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未果;2015年與愛力根(Allergan)的合併案也告失敗。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輝瑞短期營收突破千億美元,藉此疫情紅利,除了以430億美元收購Seagen,轉向重壓腫瘤藥,惟迄今效益尚待驗證,同時還大幅配發高股息;此時亦試圖彎道超車,推出自行研發的GLP-1減肥藥,同樣未能成功。
禮來在2012年專利到期後,股價亦遭重挫。基金經理人要求削減研發費用,甚至接受被收購。然而,禮來在Lilly Endowment的支持下,選擇抗拒華爾街壓力,研發投資不減反增,甚至提高至50億美元,占營收約20%。同時推動自動化與研發外包模式Chorus、FIPNet,並重壓聚焦三大核心領域。另一重要關鍵是,與輝瑞同樣基於胰島素百年技術累積的GLP-1減肥藥,終於研發成功並爆紅。
兩者市值於2022年交叉。2026年,禮來市值約一兆美元,而輝瑞回落至約1,500億美元,兩者差距近7倍;與2000年相比,形成約10倍反差。
解析與學習點
為什麼面臨相同斷崖挑戰,一家公司選擇回應股東價值、做大;另一家公司卻選擇抵抗短期壓力、做強?不同選擇成就了10倍反差。這沒有對錯之分,而是企業在不同基因下,對命運的選擇。
不同股權結構,孕育出不同企業基因,在關鍵時刻,決定企業能承受多大的壓力。沒有定錨大股東的公司,往往直接回應市場情緒;擁有長期大股東支持的公司,則能承受長時間的等待與試錯。基因的差異,也選出不同背景的領導人,一個偏向財務與法律,一個深植研發體系,最終採取了不同策略作為。
企業成功與失敗,往往無關乎最佳實務的技術細節,而在於是否具備跨越週期的耐力賽條件。當產業進入殘酷洗牌期,真正決定企業命運的,是關鍵時刻的指北針——大股東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