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抑制科技巨頭了嗎?

Time to Rein in Big Tech?
艾莉森.比爾德 Alison Be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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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Pérez López
去年,包含臉書在內的四大科技巨頭,聯合接受反壟斷的調查,但這場聽證會並沒有平息社會大眾的疑慮。今年,對於操作隱私權和仇恨輿論的撻伐更加猛烈,問題亟待解決。我們就竟會被這些巨頭帶往什麼樣的未來呢?

在戴夫.艾格斯(Dave Eggers)的新小說中,一個全球網際網路平台〔他前一本著作裡的「環網」(Circle)公司〕收購了一家大型線上零售商,成立名為「一切」(Every)的公司,該公司監測數十億名用戶的行為,運用這些資料來創造營收,非常完美地執行這項業務。「一切」公司的辦公園區名為「到處」(Everywhere);那裡面的人員控制著世界及世界中的財富。外部的人們則身在「無處」(Nowhere),其中有些人盲目地與科技連結,其他人則是嘗試與科技抗爭,但徒勞無功。

這完美總結了我們對大型科技公司日益升高的恐懼。在過去10年中,我們看到「五巨頭」(Big Five)以驚人的方式擴展勢力範圍,這五家巨型科技公司包括:臉書(Facebook)、Google/字母公司(Google/Alphabet)、亞馬遜(Amazon)、蘋果(Apple),和微軟(Microsoft)。這五家公司主導了科技市場的大部分領域,2020年合計營收超過一兆美元,獲利合計近2,000億美元。這些巨頭的創辦人擁有巨額財富,它們的創投和銀行家賺取的財富略少些。早期員工將寶貴的股權換成現金;現在的員工(用電腦工作的人,而不是在工廠或倉庫裡工作的人)薪水豐厚。

與此同時,許多人的個人數據被科技巨頭用來獲利,而這些人可沒有過得那麼好。中下層階級人們的薪資停滯不前;小型企業正努力掙扎;基礎設施、教育和醫療仍然經費不足;網路犯罪呈上升趨勢;網路上的錯誤資訊和尖刻批評,導致社會愈來愈兩極化。從已開發市場到新興市場,科技領域之外的人們,只獲得科技所創造價值的一小部分。

數位時代貧富差距不斷擴大,是當前許多討論的主題。〈Sway〉和〈Pivot〉這兩個精彩的播客(podcast)頻道,專業地定期處理這些問題;〈Sway〉由科技線記者卡拉.史威舍(Kara Swisher)主持,〈Pivot〉則由史威舍與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教授史考特.加洛威(Scott Galloway)共同主持,加洛威2017年的著作《四巨頭》(The Four),內容是關於臉書、Google、蘋果和亞馬遜這四家公司。史威舍詢問高階主管,關於他們在隱私、仇恨言論和反競爭方面的立場,加洛威則清楚激昂地說出這些大公司構成的威脅。

今年秋天也有新書問世,更深入探討與大型科技公司的支配地位相關的挑戰。

虛實難辨的小說世界

艾格斯的《一切》(The Every)是最有趣的,因為這是虛構小說,內容巧妙地推測,如果這些大型公司聯合起來,我們將面臨的反烏托邦(dystopia)。主角德萊妮(Delaney)厭惡「一切」公司,因為該公司「將驕傲和自由的動物(也就是人類)……轉變成螢幕上無止盡地默許一切的黑點」,而這家公司「(似乎)從未為任何違法犯罪」或「對使用其產品而造成不幸感到抱歉」。她在這家公司找到一份工作,打算從內部將其摧毀,遺憾的是,該公司已經實現她在大學論文中所謂「仁慈的市場掌握」,也就是「公司和顧客之間的共生……在這種情況中,能夠以最低價格有效率地滿足所有的渴求」,因而使反壟斷行動變得毫無意義(這篇論文原本是用來引起該公司領導人注意的手段)。畢竟,「如果一家公司無所不知,而且知道得最清楚,難道不應該讓它毫無障礙地改善我們的生活嗎?」

德萊妮毀掉那家公司的計畫,包括要提出一些瘋狂的想法(例如推出「真朋友」(AuthentiFriend)系統,可追蹤你與親朋好友的互動,以判斷他們是否也愛你),毫不意外地,她肆無忌憚的同事接受了這些構想。雖然她希望有某種侵犯隱私的界限存在,用戶不允許「一切公司」跨越那個界限,但她錯了,並沒有這種界限存在。而且上述並不是在劇透,因為我們每天都看到這種情況在真實世界中上演。

真實世界的我們可以做什麼

我們如何能夠限制大型科技公司?為此,讓我們轉向非小說類作品。

《哈佛商業評論》的Podcast頻道〈加速觀點〉(Exponential View)主持人,和《指數時代》(The Exponential Age)一書的作者雅齊.阿札爾(Azeem Azhar)認為,我們的全球經濟和政治體系、法律和法規,都必須認真而迅速地加強起來,以對抗科技生態系統,這個生態系統正以愈來愈快的速度、愈來愈便宜的方式,進行發明和擴展,導致產生贏家通吃的市場,由獲得遞增規模報酬的「超級巨星企業」主導這個市場。他擔心,這些超級企業已經在「侵蝕我們最珍視的價值觀」。

和艾格斯一樣,阿札爾明白,消費者願意提供自己的數據和現金,來換取便利性,但他指出其他重大問題:這些巨型企業往往會剝削規模較小的生產商,並收購新興的競爭對手,導致更廣大經濟體的活力降低。此外,這些巨頭幾乎都沒有繳足夠的稅款。

他建議的解決方案很宏大,但很吸引人:授權反壟斷機構仔細審查所有的大型公司收購案,如果事實證明獲得批准的收購案是反競爭的,就要把分拆也考慮進去。要求平台之間具有互通性(interoperability),這樣人們就不會只局限於一個平台,而是可以嘗試新平台。此外,應加強國際合作,以確保公司會保護隱私並納稅。

你會在《狂暴的2020年代》(The Raging 2020s) 中找到類似的主題,這本書的作者是創新專家亞歷克.羅斯(Alec Ross)。他寫道,「權力潛變」(power creep)使我們日益「受到企業而非政府」統治,並導致「數億人的經濟前景陷入困境」。科技巨頭並不是唯一的罪魁禍首,但卻是其中一部分最大的罪魁禍首。例如,羅斯在關於避稅的章節中,揭露了Google如何將資金匯入不同國家,因而節省數十億美元。一個令人憤怒的資料點:世界各國政府每年因為這些合法的詭計,損失超過5,000億美元。像阿札爾一樣,羅斯希望看到全球機構聯合起來,保護一般民眾不受富裕公司傷害。「未來仍然可以被塑造成對大多數人有利,否則可能最終只服務少數特定人,」他警告說:「這取決於我們。」

呼籲巨頭自行改革

也許科技人員本身會做得較好。這是史丹福大學(Stanford)教授羅伯.芮奇(Rob Reich)、邁赫蘭.薩哈米(Mehran Sahami)和傑若米.溫斯坦(Jeremy M. Weinstein)的希望。他們在《系統錯誤》(System Error)一書中解釋,建構大型科技公司的工程師(他們成為提供公司資金的投資人,以及管理這些公司擴張行動的高階主管),向來被教導只要聚焦於最佳化和效率。這幾位作者希望看到方向轉變,改成詢問哪些問題值得解決?哪些問題非常重要?因此不能簡化為運算式的解決方案。

「現在焦點可能是……反壟斷,」他們警告說:「但是有……數百名想成為祖克伯的人……正在籌備打造下一個改變世界的……以及可能對社會有害的產品。」他們說,為了避免那種未來,我們必須徹底改革科技教育,徹底重新思考演算法和隱私,還需要產業致力進行以價值觀為基礎的設計,其中包括道德準則和授權許可。作者也明確支持法規監管,但他們看到了機會,可以從內部推動有意義和有意願的變革。

我仍然持懷疑態度,其他一些人也是如此,不僅是podcast主持人和作者,還有一群愈來愈直言不諱的政治人物、消費者和勞工倡議人士,如果企業沒有自行改革,這些人最終可能會在大型科技公司變成「一切公司」之前,採取行動推翻這些公司。

(林麗冠譯自)

書名:《一切公司》(The Every, Vintage, 2021)

作者:戴夫.艾格斯 Dave Eggers

書名:《指數時代》(The Exponential Age, Diversion Books, 2021)

作者:雅齊.阿札爾 Azeem Azhar

書名:《狂暴的 2020 年代》(The Raging 2020s, Holt, 2021)

作者:亞歷克.羅斯 Alec Ross

書名:《系統錯誤》(System Error, Harper, 2021)

作者:羅伯.芮奇 Rob Reich、邁赫蘭.薩哈米 Mehran Sahami、傑若米.溫斯坦 Jeremy M. Weinstein

Podcast 名稱:Sway

平台:紐約時報 New York Times

Podcast 名稱:Pivot

平台:沃克斯傳媒 Vox Media



艾莉森.比爾德 Alison Beard

《哈佛商業評論》資深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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