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很大一部分在討論直覺的偏見。我把焦點放在人的負面特質上,並沒有貶低人類智慧的意思,就好像在醫學教科書上提到某個疾病,並沒有否認健康的意思一樣。我們大部分人在大部分時間是健康的,大部分的判斷和行為也是恰當的。人一生中,通常是遵循我們的印象和感覺,我們平常對自己直覺和偏好所做的選擇也是對的,但並不是永遠都對,或全都是對的。有時我們是錯的,但是我們仍然很有信心。所謂當局者迷,別人客觀的看法經常可以指出我們的錯誤。希望這本書可以增進我們了解,為什麼別人會判斷和選擇錯誤,最終了解到自己判斷和選擇的錯誤在哪裡。

資本主義的引擎:樂觀

我們到處可見這種樂觀的偏見。大部分人都用樂觀的眼光去看這個世界,其實真實的世界沒有我們想像得那麼好,我們看自己的特性,也比我們實際的好。我們也喜歡誇大我們預測未來的能力,這來自我們樂觀的過度自信。就決策後果來說,樂觀偏見可以說是認知偏見中最明顯的一個。因為樂觀偏見可以是福氣,也可能是冒險,假如你是個樂觀的人,你應該既快樂又憂心。

在美國,一個小公司能維持五年的機率是35%。但是自己開店做老闆的人,並不認為這個統計數字適用在他身上。有一個調查發現,美國的企業家傾向於相信,他們是在成功的商業道路上前進:他們估計像他們這樣公司成功的機率是60%,幾乎比真正的機率高了一倍。當人們評估他自己投資的機率時,這偏見還要更高。有81%的創業家把他自己成功的機率定為70%,或更高。有33%的人說他們不可能失敗,失敗的機率是零。

樂觀的冒險精神跟隨著創業家,對於推動資本主義社會經濟,絕對有幫助,即使大多數的冒險最後都是令人失望的,他們還是有貢獻。然而,倫敦經濟學院(LondonSchool of Economics)的基荷(MartaCoelho)指出,當小公司的老闆向政府要求貸款時,其實明明知道他在未來的幾年很可能會宣告破產。在這種情形下,政府應不應該提供貸款給那些未來的企業家,是個很困難的決策。許多行為經濟學家對「自由主義者的家長作風」覺得很自在,沒有問題,他們覺得政府就是要幫助人們增加收入。對於政府應不應該,以及如何做,來支持小企業,目前還沒有令人滿意的答案。

然而,當情緒、認知和社會因素聚集在一起時,誇大的樂觀是受到支持的,它有時會引導人們冒不必要的險。引起經濟大衰退(Great Recession)的原因之一,是有一段時間,專家和企業的競爭創造出一股強大的力量,造成集體盲目投資,讓人看不見風險和不確定性。

別忽略外在競爭環境

我很想用「一廂情願的念頭」來解釋創業者的樂觀,但是情緒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已,認知偏見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 我們聚焦在我們的目標上,把錨點下在計畫,忽略相關的機率,讓我們自己陷入計畫的謬論。
  • 我們聚焦在想做、能做的事上,忽略別人的計畫和別人的技術。
  • 當我們解釋過去和預測未來時,我們聚焦在技術的因果關係角色,忽略運氣的角色。所以我們偏向控制的錯覺。
  • 我們聚焦在我們知道的東西上,忽略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這使我們對自己的信念太過自信。

如何補救過度的樂觀?

過度自信的樂觀可以用訓練來克服嗎?我對這點不樂觀。

當情緒、認知和社會因素聚集在一起時,誇大的樂觀是受到支持的,它有時會引導人們冒不必要的險。

過去曾有很多的嘗試想去訓練人們,把他們不精確判斷的自信,規範在某個限度之內,結果成功率很低。它可以被馴服,但是無法消失。它的困難在於主觀的自信,是由人們建構出來故事的完整性決定的,而不是由支持訊息的品質或數量來決定的。

最好的方法是「事前檢討」。這個程序很簡單,當一個組織快要面臨重要決策,但還沒有完全承諾時,把所有跟這個決策有相關知識的人聚集在一起,開個會,這個前提是很短的發言:「想像我們已經過了一年,我們完成了這個計畫所說的一切,它的結果是大災難,請用五到十分鐘來寫下這個災難的歷史。」

這個想法通常會激發立即的熱情,並使懷疑合法化。事前檢討有兩個好處:第一,它克服了許多團隊所面臨的集體思考效應,第二,它解放了有知識的人的想像力,使他可以朝急需釐清的方向去思考。雖然,它不能提供完全的保護,使決策不受嚴重意外事件的傷害,但是它減少了計畫受到偏見及樂觀的傷害。

(本文摘自本書前言和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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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
作者/丹尼爾.康納曼(Daniel Kahneman)
譯者/洪蘭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12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