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生,溫文的創新巨人

Clayton Christensen, the Gentle Giant of Innovation
麥可.霍恩 Michael B. H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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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3日,「破壞式創新」世界級權威大師克里斯汀生過世,享年67歲。克里斯汀生不僅是《哈佛商業評論》的重量級作者,也撰寫許多影響力深遠的重要著作,包括《創新者的兩難》(The Innovator's Dilemma)、《創新者的解答》(The Innovator's Solution)《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How Will You Measure Your Life?)、《來上一堂破壞課》(Disrupting Class)等。除了擔任哈佛商學院企管講座教授,他也與友人共同創辦創見策略顧問公司(Innosight)、羅斯帕克顧問公司(Ross Park Advisors),以及非營利性智庫創見研究所(Innosight Institute)。以下,是他的友人與同事霍恩的悼詞。

據說,林肯總統(Abraham Lincoln)說話聲音高而尖銳。當他開始演講,聽眾起初都懷疑這位高大的男士,是否真的是那個他們聽聞已久的偉大演說家。

但是,隨著林肯的話語衝擊著他們,並且形成一種節奏,觀眾很快就被他迷住了;令他們著迷的不只是他說的話,還有他的表達方式。

當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雷頓.克里斯汀生(Clayton Christensen)開始演講時,也是類似的情況。他的演說不是雷電交加,而是慢條斯理、有條不紊,柔和且謙遜。但是當身高達203公分的克里斯汀生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開始教導說明世界如何運作時,他就充滿了感染力,對著迷的觀眾施加魔法。

當我告訴克里斯汀生這個觀察時(或是稱他「克雷」,我都是這麼稱呼我這位導師、朋友、共同作者和共同創辦人),他都用他特有的謙遜一笑置之。但這不並表示我說的不對。

在我觀察克雷演講的數百個場合裡,即使第一次中風阻礙了他的演講時,他仍用他充滿思考與洞察力的口才,使觀眾為之傾倒。

正是這些話語及思考模式,與他根本的人性、同情心與謙遜,讓我如此懷念。當克雷在1月23日去世,這世界失去了一位傑出人士,他留下大批珍貴的著作、錄音,以及有影響力的人脈關係,這些將鼓舞各領域未來一代又一代的創新者與思想家。

克雷很擅長運用類比,使用遙遠、看似不相關的領域來做類比,以提煉出複雜問題的核心內涵,並看出別人想像不到的解決方案。他透過表與故事來思考,因而能夠發展出一套廣泛概括的理論,這些理論在不同產業都有很強的解釋力。他可以解決一些看似無關的挑戰,像是公司成長、金融投資、教育、醫療照護、全球繁榮、綠能等等,因為他站在制高點觀察,之前已在其他地方看到一些非常類似的問題。

克雷在各領域進行研究時,不會假定那些牴觸的事實或觀察是錯誤的,也不把違背他理論的異常現象當成問題或「統計上的噪音」,而是把它們當成機會,可藉以改善與改進他的理論,或是改正他應用這些理論的方式。正因如此,他在辦公室外面掛了一個牌子,寫著「徵求異常」。

當然,克雷跟所有人一樣也有缺點;就像許多人一樣,這些缺點往往是他性格中討人喜歡的部分。他有時謙虛到不介入干涉別人想法的程度,因而可能讓誤解持續存在。當他告訴你,你提出的想法「很有趣」時,他有時是真心這麼認為,但更多時候他是扮演一個耐心的教練,幫助你發現自己不足的地方。

他是個嫻熟運用蘇格拉底風格的教授(這是哈佛商學院教導教職人員採用的方法),也就是設法不提供答案,而是透過提問來協助人們學習如何思考,而不是告訴人們應該思考什麼內容。他避免衝突。在他看來,只有極少數人會踰越公平與理智誠實的界線而應受譴責,在這種情況下,批評也很少是具毀滅性與尖銳嚴厲的。但在大多數的情況下,他以善意面對批評,把挑戰當做機會,把互動當做鼓勵與讚美的良機。

正是從克雷那裡,我了解到在溝通時,制定正確適當的組織結構是很重要的,因為若沒有這樣的結構,就會失去邏輯。克雷喜歡說,直到他試著針對某項主題寫一些東西時,才知道那件事有多複雜,但書寫可以協助解決許多這類挑戰,直到該執行、測試和學習的時刻到來。

一旦透過克雷劃時代的破壞與創新理論來看這個世界,你就無法再忽視這些理論。它們充斥在你的生活周遭。我透過這些角度來思考我在世界所見一切;這影響如此深刻,因此我的寫作與說話聲音等許多方面,都與克雷密不可分。這成了我的一部分。

克雷不只在這方面影響我。我們經常討論美式足球與籃球中的「教練樹」(coaching tree)。除了他改造過的無數的組織、執行長和學生,克雷自己也留下一棵令人印象深刻的樹。從鮑伯.莫伊斯塔(Bob Moesta)到史考特.安東尼(Scott Anthony)與麥可.雷諾(Michael Raynor),從凱倫.狄隆(Karen Dillon)與詹姆斯.歐沃斯(James Allworth),到艾弗沙.歐摩(Efosa Ojomo),還有許許多多其他人,克雷的遺澤不只在於他創造的事物,也在於受到他影響的人們。

克雷對於他協助栽培的人們感到很自豪。他在這些努力上投注大量精力;我想,部分原因在於他一直認為自己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他從學生身上學到的,比學生從他身上學的還要多。克雷在所著的《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How Will You Measure Your Life?)一書中指出:

「我逐漸了解,雖然我們很多人可能習慣用概括式統計數字來衡量自己的人生,像是管理的人數、得獎的數目,或銀行累積的存款等等,但真正影響我人生的唯一指標,是我曾經幫助過的那些人,讓他們一個接一個成為更好的人。當我與上帝對談時,我們的談話焦點,將會放在那些我增強了他們自尊心的人身上,我強化他們的信念、減輕他們的不安;也就是要行善,不論我承擔的是什麼任務。這些是我衡量人生的重要指標。」

正因如此,他認為管理是最高貴的職業;這不是因為主管有能力執行計畫或賺錢,而是因為他們有能力去影響受他們管理的人的生活(進而也會影響到那些人的家人與朋友),讓他們變得更好。一項善行的漣漪效應很深遠,惡行也是如此。

在反思克雷的一生時,我會記得良善會讓他感動。他總是把人放在第一位,試著支持他們,從他們身上學習,並且與他們一起改善這個世界。

(王怡棻譯)



麥可.霍恩

麥可.霍恩 Michael B. Horn

與人合著《選擇大學:如何在整個一生中做出更好的學習決定》(Choosing College: How to Make Better Learning Decisions Throughout Your Life),他是Entangled集團的策略主管、Entangled Solutions的資深合夥人,後者為教育機構提供創新服務。他也是破壞式創新克里斯汀生研究院(Clayton Christensen Institute for Disruptive Innovation)共同創辦人與傑出研究員。


本篇文章主題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