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擊紐約醫院防疫最前線

On the Front Lines at NYC's Elmhurst Hospital
里希.卡克 Rishi Khakhkhar
瀏覽人數:1951
位於紐約皇后區的艾姆赫斯特醫院,目前正處於新冠肺炎疫情肆虐的重災區。面對瘋狂增加的感染人數,該醫院採取了一系列彈性而有效的部署,盡力控制醫療品質與資源。本文作者為該院的住院急診醫師,他現身說法分享經驗談,指引其他的醫院如何轉型,以對抗這場全球大流行傳染病。他也提出前瞻性的預警,期望從民間到政府得以同舟共濟,克服難關。

位於紐約市皇后區的艾姆赫斯特醫院(Elmhurst Hospital)有545個床位,對多半屬於勞工階級的移民人口來說,這家醫院是他們的安全網。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簡稱新冠肺炎)在這個脆弱的移民社區裡傳播迅速,也讓艾姆赫斯特醫院以超過100%的處理容量在運作。為了空出珍貴的病床,有數十名非新冠病毒的病患已經轉院。一般住院病房裡,擠滿許多原本應該住進加護病房的病患。這裡就是紐約市新冠病毒危機「震央中的震央」,也是我身為住院急診醫師,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雖然這場流行病是公共衛生危機,但也是我們這家醫療健康體系的管理、採購、營運危機。一個月前,艾姆赫斯特醫院並沒有新冠肺炎確診案例,而現在,可能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人,已經占了急診室病人的80%。一般可能會以為醫院帶著官僚作風,行事無法精簡、有互動、靈活,但隨著病患人潮湧向艾姆赫斯特醫院,院方的領導階層與團隊,卻能用創意十足的方案來因應。

局勢看來十分嚴峻,但艾姆赫斯特醫院很早就採取果斷行動,迅速轉型為新冠肺炎的治療中心。艾姆赫斯特醫院當機立斷採取的措施,帶來重要的經驗教訓,包括:減緩較健康的輕症病患人數增加,解決棘手的瓶頸,授權給適當的領導團隊。以下是我們處理的方式。

抑制病患潮

義大利的醫師發現,如果病患看來健康狀況還不錯,但有些類似流感的症狀,其實不該進急診室。其中大多數人的治療方式,是服用成藥、多喝水,在家休息。衛生官員也發現,沒有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人,待在隔離情況相對較好的家裡比較好,去急診室的感染風險更高得多。

根據這項發現,艾姆赫斯特醫院的醫師在急診室外設置一個帳篷,這在紐約是首開先例。這麼做可以透過三方面減緩病患人數的增加:第一,不讓非重症病患進入急診室,因此能避開風險。第二,醫院能指派門診醫師到帳篷看診,讓急診醫師處理真正嚴重的病患。第三,面對前所未見的需求,紐約市各醫院都嚴格控管物資供應,必須審慎用在高風險病人身上。讓輕重症病人分離,有助於我們恰當分配資源。

不論你所處的社區處理情況如何,減輕急診室的壓力,就能讓醫護人員專注應付重症病人的到院潮。有些其他醫院迅速設置遠距醫療,因而得以減輕急診工作量。你的醫院也可能有其他創意解決方案。

處理瓶頸

在艾姆赫斯特醫院,我們發現有三大瓶頸,妨礙我們提供理想的醫療照護:

1. 門診人力

我們最不想在急診室裡看到的情況,就是某個大致上健康的人,坐在新冠肺炎重症病人的旁邊。但在這場危機的初期,情況正是如此。這方面的瓶頸就是人力。目前很缺乏能做檢傷分類的護理師。如果沒有這項關鍵人力,就會有病患滯留在等待室,與其他重症病患處於同一空間。

設置帳篷、讓輕重症病患分開,正是解決方案的一個做法。而另外一個做法,就是更新各項政策,盡可能讓醫院補充人力。比方說,我們召回一些正在進行非必要檢疫的護理師,也運用進階醫事從業人員(advanced practice provider),例如,醫師助理(physician assistant)與專科護理師(nurse practitioner),讓他們擔任「超級檢傷分類人員」,他們能夠快速評估,並讓那些較健康的輕症病人離院。

2. 個人防護裝備

目前,能保護醫務人員的各種防護衣、口罩、手套等物品,在全美大缺貨,也造成一個瓶頸,逼使醫院找出創意手法來撙節使用。舉例來說,艾姆赫斯特醫院特別規畫一個獨立的負壓隔離區,專門收治疑似感染的病患,以避免病房之間的交叉感染。這麼一來,在新冠病毒區工作的人員,在值班時間只要配戴一枚N95口罩及面罩,應該就能保護自己不受感染。雖然這並不是理想的長期辦法,但能讓艾姆赫斯特醫院持續以合理的步調收治新病患,並減緩消耗寶貴的個人防護裝備。

3. 呼吸器

艾姆赫斯特醫院的醫師,已多次需要為危急病患努力尋找呼吸器。我們很擔心有一天可能連一具呼吸器都找不到。「製造更多呼吸器」是個顯而易見的解決辦法,但呼吸器是複雜的設備,難以快速製造,而且全球的需求量都在飆升。我們現在就需要呼吸器,不是下個月或下週才需要。

為此,我們已經從手術室中釋出一些現有的呼吸器,也從自家醫療體系裡受影響較小的醫院調用一些。能做到這點,是因為將某些非必要的手術延後,而這也可以做為全國的參考,可在一些被忽略的地方,找到臨時的供應來源。舉例來說,許多緊急手術中心都配備有呼吸器,可以臨時改為加護病房。

讓適合的領導團隊掌有實權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加重,各個瓶頸也日益嚴峻,艾姆赫斯特醫院因應做法的一個最重要層面,就是願意持續因應不可能應付的壓力而調整。醫院在本質上是階層式的結構,有許多層級的管理。一直以來,關鍵就是要賦予權力給一個最接近臨床現實的領導團隊。艾姆赫斯特醫院的急診部在24小時運作的同時,急診部領導人也有享有隨時重新思考工作流程的自由與見解,於是,醫院設立之前沒有的負壓隔離區,並協調建立一些彈性的收治規定,可隨著病患量增加而調整。

這樣足夠嗎?

我在第一線的同事一直突破各種界限,以種種創新策略來照顧重症病患。到目前為止,艾姆赫斯特醫院都還能勉力預先因應問題,但是未來可能會出現更多困難的決定,像是未經證實有效的療法、按配額提供呼吸器等。

艾姆赫斯特醫院的醫務人員和領導團隊,發揮巧思讓我們走到今日,但我擔心本院已經用盡一己之力。所以,我身在新冠肺炎疫情第一線的最後一個心得是:現在必須迅速協調地方、州和全國各機構的努力,以順利調動呼吸器、提升個人防護裝備的生產與發送,並以現有資源打造出急需的加護病房。我們艾姆赫斯特醫院正全力以赴,但除非全國同心協力,否則光憑我們的力量,絕對不夠。

(林俊宏譯)



里希.卡克 Rishi Khakhkhar

紐約市艾姆赫斯特醫院(Elmhurst Hospital)及西奈山健康系統(Mount Sinai Health System)急診科住院醫師,擁有美國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醫學士(Doctor of Medicine, M.D.)及企管碩士學位。他目前住在紐約市皇后區的阿斯托立亞(Astoria)。


本篇文章主題新冠肺炎專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