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盟團結歐盟

The Coalitions That Could Hold the EU Together
道格拉思.韋伯 Douglas Web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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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提出歐洲未來三種可能的國際聯盟。

歐盟在過去十年間經歷了一系列災難,每一次災難都對歐盟的穩定構成重大威脅。首先是受到2008至2009年間金融危機的影響,以及對歐洲南部的歐盟成員國施加似乎不合理的撙節措施。再加上移民危機,這鼓勵了民粹主義的反歐盟運動興起。後來是英國投票決定完全退出歐盟。

歷經這一切之後,歐盟基本上仍完好無損,這在很大程度上得歸功於德國。在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的領導下,德國有時願意承擔特別高比例的危機管理成本。它實現了必要的「賄賂和強迫」,這是經濟學家查爾斯.金德柏格(Charles Kindleberger)讓人印象深刻的描述,這樣的賄賂和強迫是維繫各種聯盟(如歐盟)的必要做法。雖然德國不一定都能夠動員其他成員國支持自己的立場,(例如難民危機的情況),但在某種程度上,德國已經成為歐洲的「霸主」(hegemon),這個源自古希臘的詞,指的是聯盟或聯邦中具主導地位的成員。

可惜的是,愈來愈多時候,德國必須獨自承擔這個角色,而正如我在最近出版的書中說明的,這種情況無法長久維持。作為「平等同儕中的首席」,德國缺乏通常存在於霸權關係中的優勢主導地位或重大優勢。傳統上與德國共掌歐盟的合作伙伴法國,自2008年以來一直在努力處理自身的經濟問題,並在推動歐盟政策方面退居二線。即使在英國脫歐公投之前,身為歐盟第二大經濟體的英國早已不屬於歐盟內部決策圈,因為英國始終不在歐元區之內,也不屬於申根區這個無國界旅行區。

此外,德國不願意減輕經濟拮据成員國的痛苦,結果加重了歐元區危機,而非減輕危機,歐元區危機最終由歐洲央行(ECB)來處理,而不是德國。而德國未能諮詢其他國家對移民政策的意見,導致其他一些歐盟成員國拒絕在難民危機期間,遵循符合德國立場的要求。整體來說,德國讓歐盟需求優先於德國自身需求的程度不夠,還未達到足以讓霸主國家保有同盟國家的忠誠度。

這意味,如果歐盟要在新危機爆發(或現有危機變得更嚴重)之後生存下去,勢必需要比德國獨力提供的領導還要更強大、更具包容性的領導。沒有一個歐洲國家夠大到能夠獨力承擔霸主的角色,因此可能需要有兩個或更多國家合作組成一個霸主聯盟。我認為有三種可能的選擇:

復興的德法聯盟

隨著2017年艾曼紐埃爾.馬克宏(Emmanuel Macron)贏得法國總統大選,以及2018年德國再度回歸到政黨大聯盟的局面,歐盟傳統的德法領導組合在政治上是可行的。法德合作仍然可以為歐盟提供強大的磁力,而且,德法間的雙邊談判,常能為更大規模的歐盟協議提供樣板。然而,這一次傳統的角色可能會互換,巴黎希望加快變革速度,德國則設法放慢腳步,特別是那些有意提高歐元區成員國間金融資產轉移量的行動方案。

威瑪聯盟

重新恢復的德法聯盟雖然看似顯而易見,卻可能沒有足夠的影響力可動員中歐和東歐成員國,因為它們的願景,與波蘭和匈牙利政府的願景之間存在巨大差距。在原本的德法聯盟之外擴大納入波蘭,可能具有更大的正當性,因為冷戰結束後成立的「威瑪三角」(Weimar Triangle)中,波蘭是法國和德國名義上的合作伙伴。然而,只要保守且對歐盟持懷疑態度的波蘭法律與公正黨(Law and Justice Party)持續執政,這樣的聯盟就不會實現。

新漢薩同盟

第三個可以想見的聯盟,是以中世紀貿易城市協會的名字命名(編按:指漢薩同盟,英文名是Hanseatic League),這些城市從西部的荷蘭一直延伸到東部的波羅的海。這個聯盟也許包括德國和八個北歐成員國,這些國家的財政部長於2018年初開始會晤,討論如何改革歐元區。在貨幣、財政和歐盟預算政策方面,這些國家的立場比法國更接近德國。然而,考量到它們的地理位置和意識形態立場,它們不太可能整合和動員南歐、中歐和東歐成員國的支持,德國也不太可能削弱與法國的關係以偏向它們。

不確定的未來

無論聯盟成員是誰,任何新的霸權聯盟都將面臨不確定的任務。民族主義和歐盟懷疑主義趨勢已經成為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這股趨勢始於1990年代,而在近年的難民危機期間愈來愈盛,因為民眾反對大規模整合,以及對於全球主義和民族認同身分淡化的長期恐懼。

對歐盟抱持懷疑的民族主義政黨,在歐洲各國的選舉都大有嶄獲,其中有些是取得政權,其他則是成為反對勢力的主要言論力量,迫使中間派領導人調整政策,以贏回保守派的選票。雖然馬克宏的勝利證明民眾仍強烈抗拒極右翼政黨,但法國對右翼政黨民族陣線(National Front)的支持比例,已達到前所未有的高點。如果馬克宏總統無法成功改革和復甦法國經濟(目前看來這很有可能發生),極右翼就能因他的失敗而受益。

德國的情況與此類似。去年,德國另類選擇黨(AfD)成為自1953年以來,第一個在德國聯邦議會中贏得席次的極右翼反歐盟政黨。它贏得12.6%的選票,目前是德國最大的反對黨,對中間偏右的各個政黨施加壓力,要求它們納入歐盟懷疑論者的觀點。

特別是在英國脫歐後,歐洲需要一個新的支持者,如果沒有政治上占主導地位的霸主或霸權聯盟強有力支持,歐盟在新危機中崩潰的風險是真實存在的。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來穩定發展霸權領導。現在,在下一次法國和德國選舉之前,最多只有二至四年的發展時間。如果這些國家的現任領導人不抓住這個機會,讓歐洲更緊密連結在一起,那麼當下一場重大危機來臨時,很可能也預告近七十年歷史的聯盟將開始畫下句點,這個聯盟一直維護西歐的和平,培育西歐的民主國家,並保持歐洲國家經濟和社會的相互開放,以實現成長和繁榮。

(劉純佑譯)



道格拉思.韋伯 Douglas Webber

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EAD)政治學教授,著有《歐洲解體?歐盟的危機政治》(European Disintegration? The Politics of Crisis in the European Union , Red Globe Press, 2018)。


本篇文章主題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