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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耐力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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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號

備好明天的存糧

Six Rules for Effective Forecasting
保羅.沙佛 Paul Saf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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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測對企業的永續經營有什麼功效? 預測不等於預言未來,而是讓你明白必須知道什麼,才能在當下採取有意義的行動;等到任何新趨勢、技術,或變動來臨時,都能遊刃有餘、應付裕如。 為此,本文提出六個有效預測的法則。

在雞尾酒會上,常有人要我報股市明牌,接下來,他們會想知道我的預言(prediction)有什麼結果。從他們的要求就可以看出,一般人普遍有一種誤解,以為預測者(forecaster)作的是預言。我們作的當然不是預言,因為只有在事件早已注定,而且不論當下有多少行動都不會影響到未來結果的世界,預言才有可能。當然,我們不是活在那樣充滿神話與迷信的世界。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相當不同:確定的事情很少,也沒有什麼事是注定好的;而且我們現在所做的事,往往會以無法預期的方式,大大影響到事件的發展。

真實世界中,預測者的角色和神話中的先知大為不同。「預言」是關於未來的必然性;「預測」則是檢視目前隱而未顯的趨勢,來觀察公司、社會或世界的未來方向可能出現的改變。因此,預測的最主要目的,是找出各種可能性,而不是一組有限而虛幻的必然性。某一項預測到最後是否準確,只是整個情況的一部分,畢竟,壞掉的鐘一天也會有兩次是準確的。最重要的是,預測者的任務是標示出不確定的事物,因為我們現在的行動會影響到未來,在這樣的世界中,不確定性就是機會。

大不同

預測要有邏輯,預言只是迷信

與預言不同的是,預測一定要有邏輯。如此一來,預測才能脫離迷信的神祕領域。預測者必須能夠清楚說明其中的邏輯,並提出辯護。這表示使用預測的人必須夠了解預測過程與邏輯,才能獨立自主地評估預測的品質,也才能正確地解釋預測呈現的機會與風險。能聰明運用預測的人,不是照單全收的旁觀者,而是投入其中的參與者,甚至是批判者。

即使已經把預測者和預言家與先知區別開來,你仍然面臨分辨預測好壞的難題,而這正是本文主旨所在。接下來,我會試著揭開預測過程的神祕面紗,讓你可以更精明、更積極參與運用預測,而不只是被動地接受預測。我提出一套簡單、合乎常理的基本法則,在你與專業預測者合作時可以派上用場。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能提供一些工具,好讓你自行評估預測。

法則1>

畫一個不確定錐形體

身為決策者,你最終還是得靠自己的直覺與判斷,在充滿不確定的世界裡,這是無法迴避的。但有效預測可以提供必要的來龍去脈或背景資料,讓你可以根據更多資訊來運用你的直覺。有效預測可以清楚呈現被忽略的多種可能性;有時因為一心盼望出現某種結局而提出一些假設,卻未好好檢驗這些假設,有效預測也可以凸顯出這些未經驗證的假設。如此一來,就能擴大你對一切情況的了解。但在同時,有效預測又能縮小你的決策範圍,讓你在這個範圍內運用直覺來作決策。

我將這個過程以視覺來呈現,由某個特定時刻或特定事件開始延伸,繪製出一個「不確定錐形體」(cone of uncertainty)。預測者的工作就是畫出這個錐形體,幫助決策者進行策略性的判斷。繪製不確定錐形體的輪廓時,得考量許多因素,但最重要的是訂出寬度,這是整體不確定性的規模。預測時,還必須考慮其他因素,例如,各項元素彼此之間的關係,以及各種可能結果的排列順序,但決定錐形體寬度是關鍵的第一步。

假設現在是1997年,豐田的Prius車款才剛在日本上市,而你預測油電混合車(hybrid car)未來的市場是在美國,必須考量的外在因素就包括油價走勢、消費者對環保的態度,以及經濟趨勢等一般因素。錐形體內的因素也許包括:與這種車競爭的其他技術(例如燃料電池)的前景,以及消費者日益偏好小型車(例如Mini車)等。在錐形體的邊緣,是恐怖攻擊或中東戰爭之類難以預測的因素。這些只是少數的代表性例子(見表)。

錐形體如果畫得太窄,比畫得太寬更糟。寬的錐形體,會納入很多不確定因素,但不確定因素其實是有幫助的,因為隨之而來的是機會,好的保險公司都知道這一點。經過後續的調整修正,可以慢慢縮小錐形體的寬度。的確,好的預測都是一再反覆進行的程序。一開始設定寬大的錐形體邊界,可以讓你對可能的結果與最終的反應,盡可能作出各種假設。相反地,錐形體如果太窄,日後你可能會碰到出乎意料之外的糟糕情況,而那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更糟的是,還可能會導致你錯失最重要的機會。

界定錐形體邊線的技巧,在於要小心分辨可能性很小(highly improbable)和極度不可能(wildly impossible)的事物。界定這條邊線的要素是外側因素(outliers),像是各種難以預測或令人意外的事物。好的分界線,是由貌似可能的因素組成,那些是人們想像得到可能會發生,但結局卻是令人連想都不願意多想的事件。

最常考慮到的外側因素,是難以預測的事物,也就是發生的可能性很低(低於10%)的趨勢或事件,或是發生的機率很難量化,可是一旦發生了,會產生重大影響的事物。我最喜歡舉的一個例子,就是尋找宇宙間其他智慧型生物的無線電波訊號證據。這是個可能性很不確定,影響卻又很大的事件。沒有人知道我們會不會收到訊息(電波天文學家自從1950年代末期就開始收聽),但如果真的收到了,就會對整個時代思潮造成難以預料的重大震撼。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人可能會崇拜那些距離我們很遙遠的智慧生物,另外三分之一人可能會想征服他們,而其餘三分之一(例如本刊的讀者)可能會想進行外星市場研究,然後賣東西給他們。

Y2K是狼來了?

難以預測的因素不好處理,因為若是說出太多奇怪的可能性,別人很可能會不太想聽。問題在於,人性根深柢固就是厭惡不確定的事物,這也是預測很難作的根本原因。我們對變化很著迷,但是當我們努力避免不確定的事物時,往往會完全排斥難以預料的外側因素,否則就是試圖硬生生把這些因素轉變為確定的因素,但其實那些因素都不確定。像2000年1月1日之前那幾年發生的Y2K年序錯亂問題,就是這麼回事。各界的看法兩極,一派對於大難將要臨頭的說法嗤之以鼻,另一派則是囤積逃生用品。其實,面對Y2K的正確態度,是把它當做難以預料的因素,也就是它的影響可能很大,但發生的可能性很低,這是因為眾多程式設計師花了很多年努力修改程式碼。

911並不意外?

結果Y2K是虛驚一場,這讓許多人下結論說,他們是受那些喊Y2K「狼來了」的人所騙,是受害者,這些人後來不再相信其他難以預測的事件可能會發生,不太會考慮可能性不高的事情,結果,震驚世界的911事件原本可以不那麼令人意外與震驚的。畢竟,航空公司班機撞上重要建築物這樣的情節,早在1990年代就出現在湯姆.克蘭西(Tom Clancy)的小說中(受到克蘭西的啟發,我在1997年幫美國空軍撰寫的一份假想情境報告,一開頭就是飛機故意撞上五角大廈的情節),而且大家都知道,恐怖分子對世界貿易中心(World Trade Center)大廈非常反感。但是,極少數曾經嚴肅看待這個可能性的人提出的忠告,卻被那些該關注卻沒有認真關注這個問題的人置之不理。

人性就是這樣,我們也可能對意料之外的突發事件反應過度,變得草木皆兵。這很危險,會導致你畫出一個空心的錐形體,也就是在邊緣塞滿了令人分心的外側因素,卻忽略了在錐形體中心擺上各種有可能發生的事物。因此,不要只專注那些放在邊緣的因素,而忽略了在中心的因素,否則那些你忽略掉但必然會發生的事物,到頭來會讓你大吃一驚。最重要的是,應該要問,是否應該把一個看似難以預測的事物往中心移動,放在可能性較大的位置。

法則2>

找出S形曲線

重要的變化很少呈直線發展,而最重要的進展,通常都是呈冪次法則(power law)的S形曲線:一開始,變化緩慢而逐漸增大,悄悄前進,然後突然激增,最後又逐漸變小,甚至比原來更小。

過去五十年來所有S形曲線的起源,就是摩爾定律(Moore'sLaw)的曲線,這個名稱來自高登.摩爾(Gordon Moore)1965年一個卓越非凡的推論,他推測,矽晶圓上的電路密度,每18個月會增加一倍。發生在我們周遭的數位革命,帶來種種非常驚人的進展,讓大家都感受到摩爾定律帶來的後果。當然,摩爾定律的曲線仍然在進行之中,目前還在「J」的階段,「S」的頂端尚未出現,但它最後終將趨於平緩,尤其是矽晶圓的電路密度。即使如此,工程師也有把握在每一種材料的電路承載密度達到飽和時,找到密度更高的材料(像是奈米級的材料和生物材料)來代替,因此,摩爾定律曲線的最寬形態(也就是任何一種材質的電路密度),仍將持續攀升一段時間。這個特點,凸顯出S形曲線的另一個重要特色:它的本質是不規則的碎形,由一些界定明確、互相連結的小型S形曲線,組合成極大的、粗略界定的S形曲線。預測者若是發現有一個S形曲線逐漸成形,就該懷疑後面還隱藏著一個更大、更重要的曲線。如果錯過了這個比較大的曲線,你的策略最後可能就像站在鯨魚背上抓小魚,見樹不見林。

新大陸發現得「巧」

預測的藝術,在於能在S形曲線的形態剛開始萌生,離彎曲部位尚遠時,就能辨認出來。而S形曲線的微妙難解之處,就在於我們總是不可避免地會專注在彎曲轉折的那一點,也就是賺大錢與劇變開始發生的戲劇性一刻。但是睿智的預測者會注意曲線的左側,希望找出轉折點出現前必然會有的前兆。就拿哥倫布(Columbus)1492年的航行為例。他的大發現,剛好就是在西方大探險的轉折點上。哥倫布並不是第一個到達美洲新世界的探險家,但他是第一個把消息帶回歐洲的,而且在那個時間點,他的發現剛好成為點燃新興歐洲經濟火種的火花,並帶動成千上萬的船隻向西航行。如果有一個優秀的預測者注意到先前幾次功敗垂成的航海經歷,應該就能看出轉折點出現的時機已經成熟,於是就會勸告葡萄牙人,拒絕哥倫布的要求是不智的。

諷刺的是,普通人恐怕比預測者更能預先看出轉折點的到來。當轉折點看似無緣無故地突然出現時,普通人只會覺得意外;但是,那些瞥見S形曲線初期平坦線條的創新者和自稱是預測者的人,卻常常錯估轉折點到來的速度。就像未來學家洛伊.阿瑪拉(Roy Amara)三十年前對我說的,人們往往會高估短期事件,而低估長期事件。因為心中期望革命會到來,所以我們總會斷定,革命會在一夕之間發生。接著卻因為現實情況發展不符合我們過高的期望,失望之情會導致我們遽下結論,以為期望中的革命永遠都不會發生,但實際上革命卻很快就發生了。

矽谷不是一天造成的

造成錯估的一個原因在於,S形曲線的左側部分比大多數人想像的還要長很多。像電視在1930年代就發明了,一度因為戰爭而停止發展,直到1950年代初期才開始蓬勃發展,整整花了二十年的時間。即使是矽谷這個快速變動的溫床,大多數構想也要經過二十年醞釀才終於一夕成功。網際網路問世將近二十年之後,也就是1988年才開始急速成長,1990年代就出現網路公司熱潮。因此,辨識出S形曲線的起源與左邊形狀後,比較保險的推測是,事件會緩步進展,而不是突然變化。我聽過最好的建議,是一位農場主人提醒我的古老民間智慧:「小子,不要因為視野清晰,就誤以為距離很近。」

另一個錯估情勢的原因則是,轉折點一旦出現,一般人普遍會低估變化的速度。事實上,我們天生都習慣線性思考,但現象的變化卻是受到冪次法則影響,會驟然呈現指數型成長,所以總是讓我們大感意外。即使我們注意到一個變化開始出現,也會出於本能在S形曲線上畫一條斜對角線,雖然殊途同歸,最後結果相同,但卻錯過了過程中開頭階段的緩慢進展,與中間階段的爆炸性成長。當然,時機是最重要的,矽谷充斥許多失敗的公司,它們就是錯把清晰視野當做距離很近,或是誤判偶然發現的S形曲線的規模有多大。

另外,還要有心理準備,機會可能與大多數人預言的大不相同,即使大家都認為最有可能出現的前景,通常也會以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舉例來說,1980年代初期,個人電腦製造商預言,不久後家家戶戶都會有個人電腦,方便人們進行文字處理與使用試算表;之後,大家還可以讀取光碟上的百科全書。但是等到電腦終於普及到家庭,卻是為了娛樂,而不是工作用途;而且在個人電腦製造商作出預言的十年後,人們終於開始用電腦來查閱百科全書,不過那時卻是透過網路來查詢。那些把百科全書製作成光碟出售的公司,很快就沒生意了。

法則3>

擁抱格格不入的事物

小說家威廉.吉卜生(William Gibson)曾經這麼說:「未來已經到來,只是尚未平均分配,不是人人有份。」剛出現的S形曲線前端,就像是從未來垂下來的一條線,你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怪事,可能就是一個微弱訊號,顯示有一條距離現在還很遠、但將會顛覆產業的S形曲線正要開始凝聚動力。

S形曲線在轉折點出現前的部分布滿了指標,一些細微的線索彙集起來後,會強烈暗示即將出現的事件。預測者要找出新興S形曲線的最佳方法,就是適應這些格格不入的事物,也就是一般人無法分類、甚至會排斥的事物。由於我們不喜歡不確定的事物,而且往往全神貫注在眼前的情況,因此會忽略那些無法歸類到熟悉類別的指標。但就定義而言,真正的新事物本來就會和現有類別格格不入。

一個經典的例子,就是在1990年代末期,eBay首次銷售網路遊戲「無盡的任務」(EverQuest)裡的角色與相關物品。雖然eBay在2001年禁止販賣這些東西,但他們預料後來的「虛擬人生」(Second Life)會有爆炸性成長。「虛擬人生」是林登實驗室(Linden Lab)開發的虛擬世界遊戲,會員可以設計自己的3-D「造型精靈」(avatar,就是數位自我角色)。會員透過這些自我角色參與社交活動,包括創造與銷售各種虛擬世界的物件,並以貨幣(林登幣〔Linden dollars〕)交易,而這種貨幣又可以透過好幾種方式兌換為真正的美元。目前,大約有1,200萬名用戶參與類似「虛擬人生」的虛擬世界遊戲,而且對真正的美元也造成可觀影響。現在保守估計與「虛擬人生」及其他線上虛擬世界遊戲相關的真實交易,估計總值每年達十億美元。沒人知道金額會攀升到多高,但無疑會是個非常大的S形曲線。

大部分的時候,指標看起來不過是個奇特的現象,或更糟的,只是個失敗的嘗試,而且就像我們不喜歡不確定因素,我們也會規避失敗的經驗和異常的事物。但如果你想要尋找未來幾年可以成功的機會,讓你的企業脫胎換骨,就去尋找有趣的失敗經驗吧,也就是一些不成功、但很聰明的點子。

「虛擬人生」並非爆紅?

我們再來看看「虛擬人生」。它最早的圖像化前身是Habitat,這是盧卡斯影業遊戲公司(Lucasfilm Games)在1985年開發的網路環境。雖然非圖像化的多人連線角色扮演遊戲(multiple user dimensions, MUD)在當時很受歡迎,是經營網路遊戲公司的賺錢利基,但是Habitat卻很快就消失無蹤,在1980和1990年代開發的其他不少類似的圖像化MUD遊戲,也有相同的命運。一直到了1990年代末期,情勢才改觀,當時多人連線角色扮演遊戲,如「無盡的任務」和「創世紀」(Ultima)風行一時。由Habitat開始的S形曲線,何時會進入社交環境與遊戲的大幅成長階段,只是遲早的問題。林登實驗室的創辦人在正確的時機推出「虛擬人生」,並看準財產所有權(property ownership)是成功的祕密。索尼(Sony)卻錯失了這個關鍵點,並堅持「無盡的任務」中的一切,包括用戶創造的物件,都是索尼的資產,所以「無盡的任務」無法搭上虛擬世界模擬遊戲熱銷帶動的成長機會。儘管「虛擬人生」爆炸性的成長令許多人相當意外,但從預測的角度來說,其實它出現得正是時候,大約就是Habitat曇花一現之後二十年。

機器人狂熱即將引爆

正如「虛擬人生」這個例子顯示的,指標會成群出現。再舉一個好例子,有些讀者應該還記得這則轟動一時的新聞,美國國防部高等研究計畫局(DARPA)曾舉辦兩次機器人車輛大賽(Grand Challenge),邀請發明家和研究人員來設計機器人車輛,參與橫越一百多英里的莫哈維沙漠(Majave Desert)的競賽,獎金一百萬美元。第一次大賽在2004年3月舉行,大部分機器人車輛在起跑線附近就倒地不起,只有一部機器人車輛前進超過七英里。當時,這項大賽雄心萬丈的目標,看起來就像要登上聖母峰頂一樣遙不可及。但僅僅在19個月之後舉行的第二次大賽中,就有五部機器人車輛跑完全程。耐人尋味的是,根據摩爾定律,19個月大約就是提升一倍所需的時間。

大約在那同時,我注意到有一股新的機器人熱潮突然興起,許多人認為這只不過是一時流行,很快就會銷聲匿跡。這股熱潮的中心是Roomba,那是「智慧型」機器人吸塵器,價錢不貴(兩百到三百美元),體積大約是一個披薩烤盤大小。奇怪的是,我那些擁有Roomba的朋友,對這個機器的狂熱程度,和他們過去對最早期的128K麥金塔電腦(Mac)的熱愛程度不相上下。身為工程師,他們以前從來沒想過要擁有一部吸塵器,更不會為了一部吸塵器而興奮不已。但更奇怪的是,他們還為Roomba取名字,而且當我向Roomba的製造商iRobot公司查詢時,才知道其實有三分之二的Roomba主人,會幫他們的Roomba取名字;有三分之一坦承曾經帶著Roomba一起去度假,或帶到朋友家裡去炫耀。

單獨來看,這只是一個奇特的事件,但如果與機器人車輛大賽的成功一起看,就是另一個具有說服力的指標,顯示機器人產業的轉折點就在不遠的將來。這個即將到來的機器人革命會以什麼面貌出現,現在還很難說,但我敢打賭,屆時一定會和1980年代初期的個人電腦,以及1990年代中期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出現時一樣,引起轟動和熱潮。但不要期待這些機器人會像科幻小說中的多功能智慧型機器。它們比較可能像Roomba那樣,沒有什麼令人目眩神迷的設備,但可以妥善完成一、兩件任務,或者只是一個令人喜歡、可愛逗趣的物品。一個可供參考的指標是:擁有Roomba的人,現在甚至可以幫它買衣服!

法則4>

看法堅定,態度柔軟

預測者或決策者常犯的錯誤當中,有一個很大的錯誤就是,他們往往過於依賴單一的重大資訊,只因為那個資訊剛好符合他們心目中的定見。1923年9月8日,美國有九艘驅逐艦在加州岸邊觸礁,就是這種情況的一個悲慘教訓。

它們隸屬於第11驅逐艦中隊(DesRon 11),這個中隊擁有14艘軍艦,當時正由舊金山航向聖地牙哥。這支艦隊過度仰賴指揮官的定位推估法(dead reckoning)來航行,結果受到誤導,未能正確轉入聖塔芭芭拉海峽(Santa Barbara Channel),卻撞上了海峽西北部好幾英里處的佩德納勒斯岬(Point Pedernales)而觸礁。

那次航行的大部分航程中,艦隊都是靠定位推估法來航行,但是當艦隊靠近聖塔芭芭拉海峽時,艦隊指揮官接收到無線電測向電台指示的方位,顯示指揮官所在的軍艦「戴爾菲號」(the Delphy)位於定位推估法所估位置的北方。指揮官堅信自己推估的位置沒有錯,於是重新詮釋了無線電測向電台的數據,好證明他自己推估的方位才是正確的。接著他命令艦隊大幅調整方向,結果撞上礁石。後面九艘軍艦跟著轉向這個錯誤的航道,造成悲劇。

盡信權威不如無權威

同時,第11艘驅逐艦「甘迺迪號」的船副(deck officer)根據他們自己的定位推估法計算,認為艦隊所在的位置應該比戴爾菲號推估的更北,也更靠近岸邊,艦長雖然懷疑船副的估算可能有誤,但船副的質疑相當合理,艦長並不想貿然否決;就在前面幾艘驅逐艦錯誤轉向之前一個小時,甘迺迪號的艦長下令轉向到前面那些軍艦西方的位置,使得甘迺迪號和跟在後面的三艘驅逐艦躲過一劫。

戴爾菲號和甘迺迪號的艦長作出不同的反應,關鍵的差別在於,當證據顯示戴爾菲號艦長推估的位置有誤時,他漠視那些證據,並且把他的不確定錐形體縮小,但其實所有的數據都強力顯示他應該擴大那個錐形體。相反的,甘迺迪號的艦長傾聽來源不同、彼此矛盾的薄弱資訊,然後判斷他的驅逐艦的位置並非如原先所想的那麼確定。他不肯貿然作判斷,最後拯救了甘迺迪號。

作預測就跟領航一樣,許多彼此相關的薄弱資訊,會比一、兩項強而有力的資訊更具有參考價值。問題在於,傳統的研究習慣都是以蒐集強力資訊為主。而且一旦研究人員歷經很長的過程,費心發展出一個美好的假設,往往就會忽視和他們的結論牴觸的任何證據。這種無可避免、對矛盾資訊的抗拒,是造成「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以非線性方式進展的一大原因,湯瑪斯.康恩(Thomas Kuhn)在他的經典著作《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中就說明得很清楚。一個理論一旦受到廣泛認同,就會在一段很長的時期內成為大眾接受的智慧。不過,在那段期間,和理論牴觸的證據,也在悄悄塑造一個最後會突然出現的轉變。

先預測,再證明自己錯了

一個好的預測剛好相反:看法很堅定,態度卻柔軟。如果你必須作預測,就要常常預測,而且必須要在別人之前先證明自己預測錯誤。做法是,盡快作成一個預測,然後開始以新資料來質疑你自己的預測。比方說,你正在研究未來油價和它對經濟的影響。起初你的結論是,在某個價位以上,例如每桶八十美元,美國消費者的反應將會如同卡特政府時代的人民一樣,添加衣物來節約能源。接下來,你應該找出這個情況可能不會出現的原因(到現在都還沒有發生這種情況,也許是因為現在的美國人比較富裕;此外,從過去十年休旅車暢銷的情況來看,美國人現在也許並不那麼在乎油價,不會單單為了價格因素而改變習慣,除非有一天油價真的太高了,才可能改變)。以這種方式,盡快想出一連串不正確的預測,你就可以持續改善不確定錐形體到一定程度,好讓你輕鬆根據那個範圍內的預測,作出策略性的回應。保持堅定的看法,會讓你有能力快速作成結論;但是態度柔軟,你才會在發現相牴觸的證據時,馬上拋棄原先的看法。

法則5>

回顧的時間要夠久遠

馬歇爾.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曾經指出,人們在向未來前進時,往往一直盯著後視鏡回顧過去,因為過去比現在讓人自在多了。麥克魯漢說得沒錯,但是運用得當的話,我們的歷史後視鏡是一個極具威力的預測工具。只要我們回顧得夠長遠,就可以根據過往事件的本質特徵,把今日的各項因素連結在一起,進而描繪出未來的可靠路徑。

有一個例子,可以清楚說明這種鑑往知來的理論。網際網路泡沫破滅後,市場充滿了不確定性,既有業者如Google和雅虎(Yahoo!)、新崛起的公司,以及沒落中的傳統電視和平面媒體業者,紛紛爭著卡位搶地盤。行業類別似乎完全被打散,更無從預測未來會如何發展,直到有人回顧六十年前,看到1950年代電視的興起,以及後來電視協助促成的大眾傳播媒體秩序形成。奇特的是,目前的情況和那個年代很相似,而檢視那些相似的現象,讓我們可以很快看清目前的處境:我們正處於舊大眾傳播媒體秩序,被新興的個人媒體秩序取代的時刻。努力適應求生的,不僅是傳統的媒體業者,也包括走在資訊革命最前端的業者,從微軟到Google等業者都是如此,他們全都兢兢業業,全力以赴。

歷史不會重演?

以史為鑑的問題在於,我們喜歡有把握、可以持續的事情,而這往往會使我們得到錯誤的結論。剛發生不久的事情,不太能夠指引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如果能夠的話,我們就能根據過去12個月來道瓊工業指數(Dow)與那斯達克指數(Nasdaq)的走勢與漲跌幅,正確預測未來12個月的股價指數表現了。但是道瓊工業指數的走勢不會是這樣的,任何其他趨勢也不是這樣進行的。我們必須尋找轉折點,而不是尋找直線進行的走勢,因此必須回顧足夠長遠的過去,才能看出重複出現的模式(pattern)。有人說:「歷史不會重演,但有時會出現類似的模式。」成功的預測者會從歷史中尋找前後事件的相似處,而不會試圖尋找完全相同的事件。

所以,每當你回顧過去,尋找相似的事件時,往後回顧的時間,務必要比向前展望的時期長遠至少兩倍。請注意,要尋找類似的模式,因為歷史,尤其是近期的歷史,很少完全重演。而且,如果回顧了兩倍長遠的時間,還不夠讓你的預測本能發揮作用,那就繼續回顧更久遠的過去吧。

鑑往知來的做法中,最困難的部分就在於,必須知道在什麼時候不適合參考過往的事件。我們總會忍不住想仰賴過往的歷史,就像那個古老譬喻所說的,醉鬼總忍不住想要把燈柱當做倚靠支柱,而不是照明之用。這是預測者所犯的最大錯誤,不幸的是,例子不勝枚舉。舉例來說,傑瑞.李文(Jerry Levin)把時代華納公司(Time Warner)賣給「美國線上」(AOL),是因為他誤以為,既然可以藉著收購成功進入有線電視和電影業,也可以用同樣方式進軍數位媒體業。結果他的這項收購交易底定之際,也正是美國線上使用了十年的商業模式,被新崛起競爭對手以提供免費電子郵件的模式徹底擊潰之時。另一個例子是:美國國防部有個冷笑話說,美國軍方老是在打上一場戰爭,例如在伊拉克衝突中,很明顯的,一些領域的規畫人員不約而同假設,第二次伊拉克戰爭的進展,將會和第一次伊拉克戰爭相同,而且他們都不願意參考越戰的教訓,因為美國「打輸了越戰」。

法則6>

明白何時不要作預測

人性有個奇怪的特質,我們對變化是既害怕又著迷。這種特質深植在我們的社會語彙中,例如,我們碰到朋友時常會說:「最近有什麼新鮮事?」不過對預測者來說,太渴望看到變化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即使在劇烈、快速變化的時期,還是有更多東西其實並沒有改變,這是不爭的事實。

再來看看1990年代那狂飆的網路榮景泡沫。當時有許多新事物問世,但是支撐這場革命的還是那深厚、恆常不變的消費者欲望,以及不變的經濟法則,後面這一點恐怕會令許多新創公司很難過。很多人只注意新奇的事物,卻忽略了一個事實,就是消費者使用他們的新寬頻設施,用來上網購買書籍等非常傳統的物品,以及進行閒聊、娛樂、情色等人類自古以來就有的活動。而且雖然有預測未來的人宣稱,古老原則已不再適用這個年代,但其實古老的經濟法則仍然適用,讓蔑視這些法則的人吃到苦頭;而網路榮景的泡沫破滅,就像之前歷史上其他泡沫同樣的下場。任何曾下過工夫檢視經濟泡沫歷史的人,早就看出會是這樣的結局。

在這樣的背景下,要注意很重要的一點:有時候預測未來並不很困難,但也有些時候,根本不可能預測未來。從現在通向未來的進程中,不確定錐形體並不是靜態的,而是會擴張或收縮的,有些可能性會成為事實,有些可能性則未成真。因此,有時候錐形體擴大到一個地步,以致睿智的預測者會猶豫,不願作出任何預測,這時就會出現前所未見的不確定時刻。但即使在這樣的時刻,預測者也大可放心,因為事情很快就會塵埃落定,而且,屆時只要小心謹慎運用直覺,就可以再度作出很好的預測。

柏林圍牆居然倒了!

來看看柏林圍牆倒塌的相關事件。1989年元月,東德領導人何內克(Erich Honecker)宣稱,柏林圍牆將屹立不搖「超過百年」,而且西方國家的政府確實也根據這個說法擬定他們的計畫。從現在的角度看過去,當時從圍牆內部崩潰的跡象已經很明顯,但在那個時候,儘管世人對核子大戰可能一觸即發的恐懼仍然存在,全世界似乎都被封鎖在兩大超級強權建立的秩序下而顯得相當穩定。因此,不確定錐形體相當狹窄,而且在它範圍內有一些很容易想像得到的結果,包括相互毀滅的恐怖情況。只有在兩個超級強權的勢力範圍互相接觸或重疊的地方,才存在不確定性。但是即使在這樣的地方,也有一個不確定性的層級架構:當改變終於到來時,最先改變的地方很可能是南亞或動盪不安的波蘭,而不是柏林這個被圍牆嚴密圍住的地方。

但是柏林圍牆在1989年倒塌,和它一起垮下來的,是根據世界被兩個超級強權支配這個假設而作的預測。一個狹窄的錐形體令人感到安心確定,但卻膨漲到180度,而且在那樣的情形下,睿智的預測者不應該貿然作出結論,而應該靜靜尋求一些跡象,才能了解在地緣政治解體的碎石殘垣之中會出現什麼指標;錐形體和預測者都忽視了導致柏林圍牆崩塌的指標,也忽略了從地緣政治瓦礫堆中出現的新指標。

的確,12個月之後出現了新的秩序,指標是伊拉克於1990 年8月2日入侵科威特。在蘇聯解體前,這樣的行動,會在兩個超級強權間引發像古巴飛彈危機那樣的衝突。但是,沒有蘇聯來節制海珊(Saddam)或進行威嚇,結局是迥然不同的。在這種情形下,新的地緣政治秩序很明顯:不確定錐形體變窄了,世局也已經改觀,昔日各國分屬兩大超級強國的陣營,但現在各國開始自行其是。所有的不確定性都集中在一個問題上:僅存的單一超強局面會不會持續下去。當然,第二次伊拉克戰爭已經提供了解答:不可能維持僅有單一強權國家的情況。已經有人指出,我們現在這個世界中,僅存的單一超級強國實在很強大,不容忽視,但它的力量還不足以改變這個世界。

底線在哪裡?對於明顯的改變要存疑,而且要避免立即作出預測,或至少不要把任何預測看得太認真。即將來到的未來會帶來更多的指標給你,而且比你料想的還快。

別假手

想知道未來,就自己作預測

專業的預測者正在開發比以前更複雜、更微妙的預測工具,例如,期貨市場、線上專家聚會、精密的電腦模擬,以及在網路上獵奇的全面掃描軟體。因此,高階主管必須要能純熟地善用預測,並且參與預測。這並不是說,你必須學會非線性幾何,或者你必須成為預測專家。其實,預測就是有系統、有紀律地運用常識。運用自己的常識,才能評估別人提供給你的預測品質,並正確看出那些預測帶來的機會與風險。但是這樣還不夠,想要知道未來會如何,最好的辦法就是常常自己作預測。

(林奕伶、侯秀琴譯自“Six Rules for Effective Forecasting,” HBR, July-August 2007)



保羅.沙佛 Paul Saffo

(paul@saffo.com) 駐矽谷的預測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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