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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號

兩岸開放挑戰的競合戰略思維

林祖嘉 Chu-CHia Steve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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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與自由化迅速改寫了全球經濟版圖,然而,過去十年,就在台灣內部為了「先中國大陸市場,然後走向世界?」還是「先世界市場,再走向中國大陸?」經濟戰略方向爭論不休之際,慢慢失去了進攻布局的餘裕,我們如果還想爭取後發先至的可能,一定要儘快形成會共識。

全球化與自由化迅速改寫了全球經濟版圖,然而,過去十年,就在台灣內部為了「先中國大陸市場,然後走向世界?」還是「先世界市場,再走向中國大陸?」經濟戰略方向爭論不休之際,慢慢失去了進攻布局的餘裕,我們如果還想爭取後發先至的可能,一定要儘快形成會共識。「林祖嘉專欄」從 2013年11 月起一連三期探討兩岸經貿大趨勢,繼上兩期分別探討兩岸製造業與服務業分工與競合的機會與風險之後,本期重點將放在當前經濟困局下,我們需要釐清的整體戰略思維。

當前全球經濟自由化趨勢,使得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產業強的有能力拿走別人的市場,產業弱的,若別人進來就可能會被吃掉,自由經濟帶來產業 M 型化的趨勢,反映了自由競爭背後優勝劣敗的思維,聽來或許有些殘忍,但是,這是全球經濟大局下的一環。台灣作為一個小型開放經濟體,絕不可能自外於全球的經濟體系,把門關起來,拒絕面對這樣的競爭環境,否則,就要面對經濟衰退的風險,製造出更多的問題。這一點,我相信在台灣是有高度共識的。

現在,爭議比較大的是,在開放融入全球經濟體系的過程之中,究竟戰略優先順序上,應該是「先中國大陸,然後走向世界?」還是「先世界,再走向中國大陸?」

先大陸後世界?先世界後大陸?

對我們來說,最好的戰略當然是同時擁抱中國大陸與全球市場。可是,現實是,如果我們不正視與中國大陸的關係,就很難擁抱世界市場。一則,我國 40%出口至中國大陸,因此要解決經濟問題,不可能迴避兩岸經濟關係;二則,在2000 到 2008 年民主進步黨執政期間曾努力嘗試「先世界,再走向中國大陸」戰略,期間與中南美多國也簽訂了自由貿易協定(CAFTADR),然而,由於中南美與台灣的經濟關聯度低,提振經濟效果不大;相對的,占我出口貿易總額65%以上的亞太區域相關自由貿易協定:東協「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 」(ASEAN Framework for 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縮寫為 RCEP),涵蓋東協十國與中、日、韓、紐西蘭、澳洲、印度六國的市場,因為各成員國關切中國大陸的立場,只要兩岸關係緊張,我們根本就沒有加入的機會。

國際經濟競爭,「速度」攸關勝敗,就當我們對於經濟戰略方向爭論不休之際,全球的經貿版圖卻已然局勢劇變。與我資訊產業有直接競爭關係的韓國,不僅完成與 RECP 所有國家自由貿易協定,與美國和歐盟也都達成協議,全球布局速度至少領先我們十年。

對我經濟競爭力最大的影響,首先就是在全球價值鏈重組的當下,對廠商來說,台灣成了一個處於成本劣勢的經營環境。在 2018 年 之 前, 在 RCEP 自 由貿易協定內的區域關稅會逐漸下降。台灣生產的原物料半成品,輸出到 RCEP 國家時,關稅比人家高好幾個百分點,在台業者如果賣的東西比人家貴,本來考慮到台灣投資的外商就會想,「我不要到你這裡投資」;甚至,最壞的結果是,已經在台投資的廠商,不管是外商還是我們自己的業者,也因為成本壓力而必須往外移,最後直接衝擊經濟成長率與國內生產毛額(GDP)。

速度太慢,另外一個對我經濟更為關鍵的影響是,產業升級多了一項負面因素。在 2013年 11 月、12 月的專欄文章,筆者曾分別說明,不管是製造業或是服務業要投資研發,要發展品牌,往全球產業價值鏈更高端移動,進一步產業升級都需要有大市場作為後盾的理由,從這個觀點看,自由貿易協定就是進入大市場的門票。

然而,中華民國政府直到2008 年,才正視兩岸關係,並於2010年簽署《 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 work Agreement, 簡稱 ECFA), 與中國大陸協商經濟開放,迄今,更為關鍵的兩岸服務貿易協議,還沒有能正式實施。

這意味著,包括兩岸 ECFA、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以及其他各國的自由貿易協定,此時對我們來說,已經是非做不可的防守,而非是進攻的戰略了。

我們還有機會後發先至嗎?如果我們對外開放的戰略共識愈晚形成,對台灣來說,經濟局勢就會更為不利。因此,筆者想要在此,釐清當前兩岸經濟開放的迷思與爭議:

1. 產業空洞化的迷思

反對兩岸經濟進一步開放的論點,經常主張,因為中國大陸市場的磁吸效應,會造成台灣服務業外移中國大陸,最後造成台灣服務業空洞化,就像是早年勞力密集製造業外移一樣。

這當然不是事實。1988 年,我傳統製造業開始往中國大陸投資,製造業占 GDP 比重逐漸從47%降到30%;表面上看起來,比重下降了,但是如果再檢視出口數據,我們對外出口的工業產品中,傳統產業比率下降到一半以下,資本密集、技術密集的高科技業比率則大幅提升。換句話說,過去二十年間,台灣並沒有產業空洞化的問題,而是事實上經歷了一番產業結構調整與產業升級。

服務業更不會有外移的問題。你看美國麥當勞與7-11來台開分公司,在母國就關門或縮小規模了嗎?台灣的銀行往本土之外的市場投資,台灣本土還是需要金融服務的,原本在地的市場需求不會因為服務業往外投資就消失;相反的,只有對外投資,才有機會賺更多的資本回來。

2. 薪水下降、工作外流的迷思

反對兩岸經濟進一步開放的另一個論點,則是說,台灣與中國大陸因為文化語言的接近性,加上經濟發展程度的差異,一旦出現「要素價格均等化」副作用,比起我們對於其他先進經濟體開放時,將更為嚴重。

要素價格均等化是指,國際間原本因為生產要素條件不同而造成的生產要素價格差異,在自由開放後,價格差異將會縮小,終至均等的現象。反對兩岸經濟開放的經濟學者主張,兩岸如果有更大幅度的開放,台灣人的薪資將被中國大陸拉低,工作也會被大陸人搶走。

這是一個似是而非的論點。暫且不論兩岸服務貿易協議中,根本沒有開放中國大陸藍領勞工來台,上述假設的論點也不符合現實。而且,要素價格均等化也不見得就是薪資高的一定會被拉低。比方說, 甲地勞工月薪是兩萬元,乙地是五千元,價格均等化之後,甲地變成一萬八,乙地變成七千元,這是薪資被拉低的情況;但要素價格均等也有可能是甲地薪水變成三萬元,乙地薪水變成一萬元,兩方的薪資都上升了。最後,取決薪資被拉升還是被拉低,關鍵在於經濟環境是否蓬勃,人力需求是否提高,否則經濟不振,工作機會愈來愈少,薪水自然高不了。

3政治主體性的迷思

最後一點,反對兩岸經濟自由化常見的論述是,當兩岸經濟關係愈深,我們就愈難以維持政治上的主體性。

不能說經濟與政治兩者之間沒有互動關係,當然經濟利益也會影響人們的政治立場,但是,投票最終的決定權是在每個公民手上的,就算是在大陸投資的台商,也不見得投票就一定投給執政黨。我們應該對民主機制更有信心。經濟自由化本來就是風險與機會並存,關鍵還是我們的心態不夠開放。但如果在政治上我們一直很緊張,在經濟上也一直防著對岸,但卻拿不出一套完整的辦法出來,結果就只會是企業與人才往外流,根本擋不住,因為其他市場的經濟誘因實在太大了。只有正視兩岸經濟開放,才有機會建立一套法律架構,讓台商將賺到的錢回流,讓兩岸人才可以來來去去,創造更多的市場需求與機會。

回到經濟戰略的思考,台灣面對中國大陸,甚至其他大市場,經常處於一個不均衡的賽局,也就是說,雙方(或多方)的力量並不均等;以我們的經濟規模與實力,與其抱持對抗、拒絕的態度,不如聰明地抱以更加開放的思維,應該要有這樣的共識,才有機會進入兩岸經貿自由化的實質討論,也讓台灣在全球經濟新的自由動態賽局下,取得進一步提升競爭力的機會。

(「林祖嘉專欄」從2013年11月起一連三期探討兩岸經貿大趨勢,本期為最後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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