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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處都是我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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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號

助低薪員工脫離負債人生

Helping Low-income Workers Stay Out of De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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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尼善.查克西(NISHANT CHOKSI)
美國有許多低薪族群,靠著固定薪水勉強維生,但無法抵禦絲毫金融衝擊,陷入貸款地獄。某些金融科技產品是否可以打破這些困境,並為公司提升員工留任率,為雇主與員工帶來雙贏?

薪資停滯、生活成本上漲、愈來愈不規律的工作排班時間,一再迫使美國許多工作者陷入財務困境。他們有能力支付日常帳單,但財務上沒有餘裕處理其他狀況,即使是財務小衝擊也無法應付。部分問題在於,大多數美國工作者每兩個星期領一次薪水,但支票入帳最久可能需要一個星期,這導致等待薪水進來的時間變得更久。此外,許多工作者缺乏足夠的信用評分,沒有資格申請標準市場利率的貸款。因此,他們為了讓收支平衡或支付意外的帳單,常要仰賴發薪日貸款、汽車所有權貸款和銀行透支信貸,而這類高成本金融工具,可能讓他們陷入更深的財務危機。經濟不景氣,例如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導致的經濟衰退,只會增加人們對這些服務的依賴。

打破惡性循環

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Harvard Kennedy School)進行的一項研究,探討創新的金融科技產品,能如何打破這種會造成傷害的循環,讓員工和雇主都受益。研究人員探究了兩家新創公司,它們與雇主合作提供新型的金融服務,納入員工福利方案之中。主動支付公司(PayActiv)的系統,會先支付員工應得但尚未收到的薪資。有時候,該系統和ADP等薪資公司合作,服務多家公司的員工,包括聯邦快遞(FedEx)、必勝客(Pizza Hut)和溫娣漢堡(Wendy's)等公司。薪資財務公司(Salary Finance)的系統則更進一步,提供員工低成本貸款,透過薪水扣繳來自動償還貸款。企業總部位於英國的薪資財務公司,已擴展到美國,客戶包括聯合勸募(United Way)和特斯拉汽車(Tesla)。

推動這兩種商業模式的創新是「薪資鏈」(salary link),也就是服務供應商能夠直接取得員工薪水,以確保償還預付款或貸款。主動支付公司將演算法應用在雇主提供的工時與出勤數據,根據工作排班表、小費等項目來調整,以準確判斷員工在兩次領取薪水支票之間,賺了多少錢。「基本上,主動支付公司承擔的風險是零,因為它只是預付員工已賺得的工資,」這項研究報告的合著者之一陶德.貝克(Todd Baker)說;他目前在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商學院和法學院擔任資深研究員。公司對使用服務的每個薪水週期收費五美元(雇主通常會支付部分或全部的費用)。

薪資財務公司提供貸款給合作公司的員工,只要他們年滿18歲以上、在公司工作至少一年,而且每年至少賺一萬美元。它不會嚴格採用第三方信用評分,而是使用自己估算的還款機率,以衡量員工負擔申辦貸款的能力。如果員工離職,收取的利息不會改變(我們撰寫本文時,利率範圍為5.9%到19.9%);在這種情況下,貸款的還款,會從貸款人申請時指定的個人銀行帳戶中提取。貝克表示:「薪水融資的曝險程度大幅降低,因為它是自動扣繳,這種做法把員工薪水變成實際上的抵押品。」的確,研究人員發現,該公司的違約率只有信用評分模型預測的五分之一。

費用降低、留任率提高

這些金融產品對接受他們服務的員工是否有影響?

為了找出答案,貝克和他的研究伙伴斯妮格達.庫瑪爾(Snigdha Kumar,曾就讀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目前任職於金融科技新創公司Digit),比較這兩家新創公司和其他市場同業收取的費用。結果證明,主動支付公司的優勢非常明顯;五美元的費用,遠低於銀行通常收取的35美元透支費用,也遠低於大多數發薪日貸款業者的收費,也就是對兩週兩百美元貸款收取三十美元。

為評估薪資財務公司的影響,研究人員首先將該公司收取的年利率,與幾家個人貸款機構的利率進行比較。薪資財務公司的利率要低得許多,平均只有11.8%,相較之下,接受評估的傳統貸款機構的利率是21.9%到71%。不過,如同一項英國使用者分析研究所顯示的,這只說明了一半情況。薪資財務公司典型的貸款,提供的對象是信用極差的借款人(相當於美國FICO信用評分480到500)。信用評分這麼低的美國人,通常沒有資格取得個人貸款,往往不得不求助於發薪日型的貸款,年利率通常超過200%。薪資財務公司也會向信用機構報告它提供貸款的付款歷史,讓「信用受損或沒有信用的員工使用這些產品,這不只可以讓他們建立信用,最終還能重新進入主流金融世界。」庫瑪爾表示:「這是我們最令人興奮的發現;這項做法改變了一切。」

接下來,貝克和庫瑪爾開始研究,公司是否也從中受益。他們假設,這些金融產品可減少員工因擔心財務而引發的分心,因而提高員工的生產力,也能透過遏制與壓力相關疾病的醫療費用,來降低員工成本。目前可取得的數據,無法用來證明或反駁這一點。不過,有一項分析檢視了使用其中一家公司產品的16家公司、1,707名員工的就業歷史,結果產生一些耐人尋味的發現。例如,與薪資財務公司合作的企業,活躍使用者的流動率,低於針對前幾年員工留任數據分析所顯示的流動率,前者低了28%。至於主動支付公司,活躍使用者的流動率,低於有登錄但只使用一次或完全沒使用這項服務的員工,低了19%。

對許多雇用低薪員工的大型零售公司來說,高流動率一直都是一大挑戰,因此,更多員工留任能省下大量資金。假設一家擁有34萬名員工的零售商,流動率為50%(這是保守數字;美國零售商季節性調整後的平均流動率約為60%)。研究人員以員工自然流失情況的綜合分析來推估,這會讓公司每年損失約5.67億美元。庫瑪爾表示,流失人員減少28%,每年可能節省近1.6億美元,「即使流失人員只減少5%,也能節省約2,800萬美元。」當然,這項分析發現的是,金融科技產品和較高的留任率之間有重大關聯,但並非因果關係。這些公司可能還有其他特殊做法,吸引員工留任。儘管如此,研究人員寫道:「我們認為已有足夠的證據,支持美國所有企業都迅速實施由雇主贊助的金融科技福利。」

貝克和庫瑪爾預期,未來所有薪資都將即時支付。即時付款給承包商的優步(Uber)等零工經濟公司,正改變工作者的期望。而且,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eral Reserve)推出自己的即時付款服務,稱為FedNow,似乎在敦促銀行更迅速結算資金。「這些金融科技工具無法解決美國的所得差距問題,但可以幫助在社會邊緣求生的人,他們目前受到既有金融體系的剝削,」貝克表示:「而且,這也符合雇主的利益,是罕見的雙贏。」


實務面》有助於處理難以預料的危機

「可維生的工資無法應付所有緊急情況」

“Even a Living Wage Can't Provide for All Emergencies”

攝影:賈瑞德.索瑞斯(JARED SOARES)

潔美.唐納利(Jaime Donnelly)是誠信人力解決方案(Integrity Staffing Solutions)財務長,該公司為美國各地大型線上零售商提供臨時員工和人力招募服務。她最近與《哈佛商業評論》談到,該公司與主動支付公司合作,讓員工盡早拿到薪資。編輯訪談摘錄如下。

《哈佛商業評論》問(以下簡稱問):你的公司為何決定提供這項福利?

潔美.唐納利答(以下簡稱答):我們有一項名為「安家計畫」(Project Home)的方案,訓練員工從公司錄用的求職者和員工中,找出無家可歸的跡象。透過這項計畫,我們發現許多後來落到無家可歸的員工,都使用高成本的發薪日貸款機構來支付意外費用。我們想打破這種惡性循環,但在公司內部找不到合適的解決方案。後來,我們得知有專門提供薪資運用的金融科技新創公司,就決定與主動支付公司合作。

問:為什麼不直接即時支付薪資?

答:這主要是現金流量的問題:我們付款給接受我們安排得到工作的員工,然後向客戶收費,但客戶要等到三十天之後才會付款給我們。另外,美國許多州都有防止雇主成為貸方的法律。

問:你看到了什麼結果?

答:我們主要的目標,是協助員工避免財務困境。我們也希望藉由這項協助,他們可以任職更久,為我們的客戶減少流動率。一年多前我們與主動支付公司合作之後,就觀察到出勤率增加,離職率降低。很難證明這兩者之間的因果關係;這段時間裡,全國的薪資都上漲,包括我們的員工。但我們對這項方案感到滿意。我們大約30%的員工,已註冊使用主動支付公司的應用程式,我們一星期付薪水給大約5,000到25,000名員工。透過這項方案,員工取得大約1,200萬美元的早期薪資。

問:如果公司必須提供這樣的服務,是否表示付給員工的薪資不夠?

答:我們大多數客戶付給基層職位的時薪為15到17美元,有些客戶支付二十美元或更多。無論你的薪資多少,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汽車拋錨或暖氣爐故障,有時候,可維生的工資無法帶來足夠的儲蓄,以應付這些緊急情況。許多時候,人們就是還沒做出明智決定要存錢。我們看到過各種收入水準的員工,都需要意外費用方面的協助。正因如此,我們認為整體解決方案很重要。除了儲蓄方案,主動支付公司也提供財務諮詢服務和預算工具,協助員工更好地掌控自己的財務健全。

問:請問你有哪些心得可以分享?

答:事先做好研究很重要。有些金融科技供應商,幾乎跟掠奪型的貸款機構不相上下:每次員工取用自己賺得的工資時,那些機構都收取高到不合理的費用,或是對員工何時取用工資設置時限,這產生了不必要的壓力。你還必須確保員工可以使用這項技術。這項應用程式只能透過筆記型電腦使用,還是也能在智慧型手機上使用?員工需要有銀行帳戶嗎?為了服務許多沒有銀行帳戶的員工,主動支付公司透過付款卡來支付〔付款卡基本上是預存的萬事達卡(Mastercard)或Visa卡〕。最後,你必須清楚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沒有從這項計畫裡賺取任何收入。這項計畫雖然需要我們投入時間和金錢,但它改變了我們員工的生活。

(蘇偉信譯自 “Helping Low-income Workers Stay Out of Debt,” HBR, November-December 2020)


關於這項研究

〈薪資鏈的威力:評估由雇主贊助的金融科技流動性和信貸解決方案,對美國低薪工作者與他們雇主的好處〉(The Power of the Salary Link: Assessing the Benefits of Employer-Sponsored Fintech Liquidity and Credit Solutions for Low-Wage Working Americans and Their Employers),作者:陶德.貝克(Todd Baker)和斯妮格達.庫瑪爾(Snigdha Kumar),研討會論文。



本篇文章主題經濟學與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