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出自

第一屆鼎革獎,全台數位轉型典範出列

第一屆鼎革獎,全台數位轉型典範出列

2021年10月號

台灣之光!政大教授吳安妮:拚到100歲,讓世界看到台灣

林珮萱 Pei-Syuan Lin
瀏覽人數:19060
  • "台灣之光!政大教授吳安妮:拚到100歲,讓世界看到台灣"

  • 字放大
  • 授課文章購買
    購買〈台灣之光!政大教授吳安妮:拚到100歲,讓世界看到台灣〉文章
  • 個人收藏購買
    購買〈台灣之光!政大教授吳安妮:拚到100歲,讓世界看到台灣〉PDF檔
    下載點數 10
政大會計學系講座教授吳安妮;吳安妮提供。
31年前,在美國取得會計學博士學位,返回台灣的吳安妮發下宏願:「我要把台灣的管理會計,讓全世界看到!」她做到了。獲得全球會計界殊榮的「傑出國際會計教育家獎」,吳安妮揮淚之餘仍不鬆懈,立志再拚30年。這位全球百大管理會計精英,如何走出勤學不倦、樸實淡泊的堅毅人生?

今年8月5日,台灣學術界迎來一項好消息。以推廣、研發「平衡計分卡」與「作業價值管理系統」,聞名於學術界與企業界的政治大學會計系講座教授吳安妮,因長期在教學、研究與實務的貢獻,榮獲美國會計學會(AAA)之國際會計領域肯定,獲得全球一年只有一人得獎的「傑出國際會計教育家獎」。

這是此國際獎項第一次頒獎給台灣學者、也是亞洲第二位得獎者,堪稱學術界的台灣之光。

得知獲獎時,吳安妮當下激動到難以自持、眼淚奪眶而出。「得到這個獎最重大的意義,等於是告訴自己堅持是對的,也讓大家看到,我真的有走入國際!」吳安妮深知,身為東方人,要在歐美為主流的會計學術界闖出知名度,並不容易。

曾為亞洲第一!名列百大管理會計學者

說起吳安妮教授,形容詞有很多,令人驚訝的是,不同人口中的「她」竟都頗為相似。

「可以一天工作18小時,不顯疲態」「以校為家」「請她吃飯,找不到人;請教問題,永遠有空」「生活中沒有享受,只有研究」「教學、實務、研究三者均有傑出成就,具備作為一位世界級大學老師的能力」「無私、無欲,將一生奉獻給研究」……

吳安妮從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取得會計學博士學位,1990年學成歸國後,便在政治大學會計學系任教,在國內導入作業制成本管理(ABCM)、平衡計分卡(BSC)等管理會計技術,又進而自創開發作業價值管理(AVM)系統,融合為一套「整合性策略價值管理系統」(iSVMS),有效協助企業判斷資訊,做對決策。

簡單說,她專研管理會計,將管理的「原因資訊」與會計的「結果資訊」整合,找出作業(投入)與績效(成果)的因果關係,可提供企業主做決策時參考。

但她協助企業,個人完全無償,只要求企業願意成為她的研究對象,再邀請企業派代表到她的課堂上課,讓教學、實務與研究融合。這套「知行合一」的創新教學法,同時達到學術面的理論創新,與實務面的運用創新。

自美歸國至今31年,吳安妮已累積豐碩的學術成果,多次獲頒教育部、科技部等多項學術研究獎,2018年還榮獲政大最高榮耀的仲尼傑出教學獎,2019年得到經濟部第六屆產業創新獎─創新菁英的女傑組首獎。

2011年由美國會計學會(AAA)出版的期刊論文統計,吳安妮於管理會計界,20年來的表現為亞洲第一,更長期被列為全球百大管理會計學者。

專攻最難領域,研究量多質精

統計這些年,吳安妮在中英文期刊至少發表73篇學術論文,其中不乏登上《The Accounting Review》與《Contemporary Accounting Research》等頂尖期刊。還發表184篇實務文章和數篇個案專章。不僅多產且質量高,甚至還將研究成果延伸出數個智慧財產權與發明專利。如此成就,放眼國內會計界,幾乎只有吳安妮一人。

現為政大會計學系講座教授的鄭丁旺,1990年擔任政大商學院院長時,延攬吳安妮到政大。他回憶,當年能在海外學成歸國的會計博士非常少,「像吳安妮這樣的人才,大家都搶著要。」

鄭丁旺自己也是知名的會計學者,他分析,會計學門主要區分為財務會計、管理會計及成本會計、稅務會計、審計四大領域。對研究者來說,「管理會計是最難的,」因為財務會計可用公司財報或證券交易價格做為研究依據,管理會計卻沒有現成資料可用,需要仰賴田野調查,到企業蹲點。吳安妮卻能在管理會計界闖出一片天,更顯得來不易。

「得要公司願意把內部資料給你看,才有辦法進行深入研究,」鄭丁旺觀察,吳安妮對研究的熱忱,加上有虔誠信仰,也不跟企業收取任何費用,這些企業經由一次次的互動,全都看在眼裡,因此很信賴她,願意鼎力支持她的研究。

待人真誠、淡泊名利,對己勤奮自律

「論資排輩,她早該當系主任、院長,但她都婉拒這些職位,一心投入研究,」鄭丁旺透露,個性真誠、淡泊名利,皆是吳安妮成功的關鍵要素。

在他眼中,「做研究做到走火入魔」的吳安妮,不僅在台灣,在兩岸台商與會計學術界均享有盛名,「大陸一堆公司搶著邀請她去,她在大陸的地位之高,不輸台灣,」他回憶,往年暑假幾乎兩、三個月時間,吳安妮都常在大陸對台商進行經營策略輔導。

看到自己延攬進來的吳安妮,如今大放異彩,鄭丁旺與有榮焉。令他深感驕傲的,不僅是得獎光榮,更是吳安妮眾多研究成果,對社會有顯著貢獻。吳安妮研究出的AVM,可以將各部門、每項作業、每一種策略方案對公司的淨貢獻算出來,讓企業了解其核心競爭力在哪裡,有助於企業的經營決策。

吳安妮的成功,與她從小刻苦勤奮、自律的個性,密切相關。

「別人形容我跟阿信一樣,從小我就養成不放棄的性格,你看我一路求學考試,沒有第一次就成功的,」吳安妮說。

她小時候住在台中和平山區,每天得花2、3小時往返學校。父親是消防隊長,有時一趟出門工作,幾日不在家。吳安妮是家中老大,底下還有3位弟弟妹妹,身為長姐,爸爸從小就要求她學會扛責任,常叮囑她要協助媽媽持家,「幾乎把我當成男生看,」吳安妮回憶。

但吳安妮考運不好,大學日間部沒考上,考取東海大學經濟系夜間部,連爸爸的朋友都看不起她,說「沒有夜間部能念到博士」,這句話讓她深受刺激,決定證明自己。她把每一科都讀到第一名,還沒畢業,就當起班上的會計助教。爾後吳安妮考取高考,進入財政部上班。婚後嫁到高雄,研究所考了四次,進中山企研所,拚到第一名成績畢業。之後考取公費留學,赴美國攻讀博士。

吳安妮讀大學時就半工半讀,讀書讀到凌晨1、2點,是家常便飯。攻讀碩士、博士期間,經常二、三天沒什麼睡覺。這個習慣直到進政大任教仍未改變,常窩在研究室通宵工作,一早7點回家梳洗完,9點又回到學校教課。有一次因為過於疲勞,在教學課堂中暈倒,出動救護車送她就醫。教書教到暈倒,恐怕她是第一人。

吳安妮自律甚嚴,要求「今日事、今日畢」,辦公室內有床,累了就睡,有時利用行程空檔,10、15分鐘休息後,又快速上工。

至今她除了做研究,唯一的休閒就是念經。36年前吳安妮加入創價學會,早晚念至少三十分鐘的法華經。學會宗旨為利他行善,讓生命創造最大價值。她身體力行,付出不求回報,內心時時感到富足。「不做事會有罪惡感,」吳安妮說。

圖/發願要將「台灣管理會計推向國際」,吳安妮更把「提升台灣產業界競爭力」視為己任,積極協助產業做對決策、找到好員工;吳安妮提供。

「我要讓台灣管理會計被全球看見!」

政大前校長、財務管理學系特聘教授周行一透露,吳安妮「以校為家」幾乎已是無人不知。即便在學校旁有住所,「但她是連走幾步回家休息的時間都想省下,直接睡在研究室,」周行一語帶欽佩。

周行一想起,幾年前讀過一文,研究發現諾貝爾獎得主們的共同特質,除了天資聰穎,還有一項重要特質就是大方分享知識,「吳教授就有這樣的特質,她很無私,」周行一表示,吳安妮協助很多企業導入ABCM、AVM管理系統,幫助企業增加價值、改善獲利,企業也被她的熱忱感動、十分信任她。

當年周行一擔任校長時,難免擔心校內優秀老師被挖角,吳安妮就向他打包票:「校長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離開政大。」吳安妮一直感恩政大聘她,儘管多年來很多人挖角,但她毫不動心,對組織忠誠、對人真誠的性格,都讓周行一敬佩。

問她為什麼還要這麼拚命?「確實有點crazy(瘋狂),因為我發的願太大了,我要把台灣的管理會計,做到讓全世界看到!」吳安妮說。

她的辦公室門口掛著座右銘「苦難是成長的契機」。三十多來始終保持當年攻讀博士班的拚勁。原來,1980年代海外求學的日子,讓吳安妮開闊眼界,也讓她感受到西方社會存有的民族優越性,攻讀博士班時,還因為英語不夠好,差點被退學。骨子裡不服輸的個性,讓她一心想讓外國人看到自己的潛力,博士班不到四年就畢業,比許多學長姐都還早。離開美國前,她就在心中發願,總有一天要把研發成果推向國際。

這些年來,吳安妮積極參加國際研討會,和國際合作,嘗試跨領域結合,也喜歡看各類財經書籍,隨時掌握新知。對於許多新概念,她都勇於嘗試,「因為拒絕,就沒機會成長,」她說。

為了不讓自己停在原地,吳安妮每年都會更新課程簡報,檢驗自我有無進步,「一旦我做過,都覺得是舊了,得要有新idea,還要比國外的人更快,我才有競爭力,」吳安妮說。當前火紅的ESG話題,她也在想如何能結合AVM。

不求金錢回報,樂做「政大第一傻瓜」

她一生志業就是做研究,「不做研究,就不快樂」。不少國內外學術界及企業界都想以豐厚酬勞聘請她,她統統婉拒。

曾有企業家直接給了吳安妮一張空白支票,但她沒有一毛錢放入自己口袋。外部的企業經費支持,都是以學校產學或贊助研究中心的方式,回饋給研究團隊。由於協助企業都不收費,「前校長鄭丁旺就講,我在外面應該已有好幾億資產,」吳安妮直言。

她從大學打工開始,就很會觀察工廠內管理有哪些浪費或沒效率,會主動跟老闆說,深怕老闆賠錢。這份擔心企業虧損的初衷,延續到她的研究裡,「看到老闆不賺錢,會很痛苦!」吳安妮笑著說。

她的先生石明湖,始終默默支持她。近年來,夫妻倆還把高雄市區的房子捐贈給創價學會,個人物質享受從不在第一位。朋友、家人都稱她是「政大一傻瓜」,但她甘之如飴。「一想到聚餐玩樂三、四小時,就可以想多少事情,寫多少東西啊,這樣一想,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了,對吧?」吳安妮說這話,配上活力無比的眼神。

研發AVM「照妖鏡」,抓出決策盲點

只要跟她合作過的企業人士,無不對她深感佩服。

「超有熱情、超有使命感、超有毅力,」一講起對吳安妮的印象,勤誠興業董事長陳美琪毫無遲疑地給出答案。

四年多前,陳美琪參加一場AVM成果發表會,接連聽到台積電、日正、明門導入ABCM、AVM管理系統的經驗,十分驚豔。

過去,她常煩惱如何衡量投資研發的價值,而吳安妮提出的管理系統,恰好能解決企業痛點,成為打動她的關鍵,「聽了兩次,就決定勤誠也要導入,把高階幹部都送去上課,」陳美琪說。

其次,她發現,透過吳安妮的管理系統,能達到重整流程、落實精實管理的精神。經由重新檢視作業流程,可能會發現有一半的人,都在做沒有價值的事。

尤其,前陣子因為防疫必須遠距辦公,運用吳安妮研發的作業價值體系概念,透過每個員工寫下每日分時工作表,得以找出衡量在家工作和效能的作法,找出無效工時。「AVM就像照妖鏡,將企業內部決策管理問題,一個個照出來,」陳美琪定位。

陳美琪形容,吳安妮彷彿有「特異功能」,儘管對勤誠的伺服器機殼產業不熟,但每次提出的問題都能打中要點,每月帶研究團隊來公司開會,一待幾乎就是整天,「只要我們一說遇到問題,她就會抽空來了解,」陳美琪說。

也與吳安妮合作的明門實業董事長鄭欽明補充,傳統的會計模式常會失真,例如成本分擔很難區隔清楚,尤其碰到間接成本,而且作業時間成本,更是難以計算。但ABCM、AVM卻發揮很大助益,以明門為例,達到內部資訊透明,利於他管理在台灣、大陸工廠,「可以防止錯誤發生,」他說。

鄭欽明觀察,學會計的人通常很保守,但吳安妮很不一樣,「思路很活,想法寬廣、具有開創性,」他形容,吳安妮永遠都像個博士班學生,可以為了一篇論文,研究五、六十篇論文,對研究充滿熱忱,只要講到要討論個案,「跟學術研究有關的,她都有空,但約吃飯就免了,」他笑說。

10月8日,政大校方將幫吳安妮教授舉辦「傑出國際會計教育家獎」的獲獎典禮,邀請一路走來跟她互動密切的學界、企業界、官員貴賓出席。今年67歲的吳安妮,希望仿效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在95歲高齡辭世之前,仍心繫研究。「還要再拚三十年,做到一百歲,直到人生最後一刻!」吳安妮篤定地說。

吳安妮

年紀/1954年次

學歷/東海大學經濟系夜間部、中山大學企管研究所碩士、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會計學博士

現職/政治大學會計系講座教授



林珮萱 Pei-Syuan Lin

《遠見雜誌》副主編。


本篇文章主題職涯規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