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心理學家:擺脫創傷羈絆,別讓痛苦經歷成為性格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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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經歷過創傷,而且很有可能至今依然受到它的影響。為了逃避過去的痛苦,我們最後創造出的會是一個「偽性格」,而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樣子,甚至根據自己的創傷來打造生活。了解創傷如何形塑我們的生活與目標之後,你就能學會如何應對、思考、克服創傷,不再讓過去限制你的未來。

講到「創傷」,我們一般只會想到那些極端的例子,像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那樣明確的疾病。然而,創傷其實並不只限於那些重大、明顯的事件,而是以各式各樣的形式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創傷包括各種負面的經驗或事件,會形塑你這個人、影響你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方式。人人都經歷過創傷,而且很有可能至今依然受到它的影響。

創傷確實會形塑我們的性格,事實上你會發現,雖然我們都想根據自己的理想來打造生活,但很多時候,我們其實是根據自己的創傷來打造生活。為了逃避過去的痛苦,我們最後創造出的會是一個「偽性格」,而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樣子。

了解創傷如何形塑我們的生活與目標之後,你就能學會如何應對、思考、克服創傷,不再讓過去限制你的未來。

所謂的創傷,就是事件造成的傷害持續影響著你的人生,彷彿未曾改變、也無可改變,所有新的際遇都將沾染上那不堪的過去。—貝塞爾.范德寇(Bessel van der Kolk)

放下創傷向前行

心理學有一個名詞叫做「不反應期」(refractory period),指的是在這段期間裡,我們會無法接受不符合當下情緒的資訊,等到過了一段時間,我們才能從情緒當中恢復,繼續前行。有些情緒的恢復會花上幾分鐘或幾小時,像是在路上被超車、和另一半吵架。但也有某些事可能得花上幾個月、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放下。甚至還有些事會永遠留在我們心頭,久久無法離去。

當我們的心理彈性愈高,就算是遇上比較痛苦或困難的事,不反應期也會比較短。想要提升心理彈性,靠的是既要觸碰自己的情緒,但又不能完全被情緒所吞噬;在積極追求有意義目標的過程中,讓自己盡可能輕鬆遊走在理智及情緒之間。

在職籃球場上,一個專業球員面對投籃不進時,是沒有時間生氣或沮喪的。雖然當下會讓人覺得失望或丟臉,但他們必須立刻轉移焦點,先別在乎自己的感受,而要專注當下、致力於協助球隊獲勝。

如果他們只是一直想著沒進的那一球,不僅無法在場上盡情發揮,還會給球隊和自己製造更多問題。一直把情緒執著在已經發生的事情上,就可能因為恐懼或對未來有負面預期,而讓他們不敢自信的投出下一球。這樣一來,球員就會被困在過去,而無法成為未來的自己。

你愈能放下過去的錯誤或痛苦的經歷,就愈能依照當下情境來調整與適應,達成目標所需的表現。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不該影響你接下來要做的事,也不該讓你無法活在當下。你愈有心理彈性,就能愈快放手。愈缺乏心理彈性,就容易把小事卡在心理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一個人遭遇痛苦的經歷,一直沉溺在情緒的不反應期當中,就會一直用當時的初始反應(initial reaction)來看待這項經歷,於是只會日復一日的困在當時的情緒之中,而無法調整、改變自己對那次事件的觀點與感受。創傷成了深深的刻痕。

喬.迪斯本札(Joe Dispenza)就說:

如果讓情緒不反應期持續好幾週或幾個月,就會逐漸發展為一種氣質;如果這樣的氣質又繼續持續好幾年,就會發展成你的性格特質。當你允許情緒發展成性格特質,就等於是讓自己活在過去、活在被困住的地方。因此我們需要學會縮短情緒的不反應期,放過自己,活得更自在。

請描述自己過去的一個負面或創傷經歷。想一想,這項經歷怎樣讓你轉而追尋某些「退而求其次的目標」,又或是以任何方式阻礙你的前進? 接下來,讓我們改變對這些負面經歷的詮釋。請寫下怎樣才能讓這些負面經歷轉為助力,讓你成為更堅強的人。

有同理心的陪伴者:如何化創傷為助力

所謂創傷,就是因為某項經歷影響,而讓人感到極度痛苦的情緒。然而,我們並不一定需要讓這項經歷永遠存在心中。雖然任何痛苦的經歷在一開始總會帶來極為負面的情緒,讓人感到無力,但我們可以藉由改變敘事方式、重新詮釋,讓這些經歷最後成為成長的動力。

想讓痛苦的經歷帶來成長的動力、而不是只讓人覺得無力,就不能只把痛苦藏在心裡、成為你的一部分。你不能變成一個「脆弱的自我」,不敢犯錯、不敢再聽別人的意見批評。你需要挺身而出、面對自己的情感,並且願意與他人分享。唯有面對自己的情緒和經歷,才能真正改變它們。

著名的創傷學者彼得.列文(Peter Levine)表示:「創傷並不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而是在沒有『有同理心的陪伴者』的時候,我們藏在心裡的那些事。」

我們本來就很難表達自己的情緒,特別是痛苦的情緒。經歷造成的情緒愈痛苦,我們就愈可能把這一切藏在心裡,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而這樣一來,就會形成一種過度僵化的認知信念,讓自己形成定型心態。一旦過去所造成的情緒未能宣洩,也沒有改變敘事方式,就更可能讓人痛到不敢去想。為了逃避這種痛苦,人們願意終其一生讓自己麻木,既躲避著過去的痛苦,也逃避去追求未來的自我。

這時,如果能出現一位有同理心的陪伴者,就有可能協助自己改變想法,甚至讓自己勇敢表達自己的感受。

勇氣能讓創傷轉化

我的太太也曾經有自己的創傷需要面對。

我太太剛上大一時,曾經結過一次婚,對方的目標與抱負都和她完全相同;但她卻不知道他心中滿腔怒意,也有嚴重的成癮問題。

婚後才幾週,他就出現第一次家暴。當時她住的地方離娘家才幾公里,但她卻什麼都沒說。被丈夫毆打讓她嚇壞了,她想告訴家人,但又覺得很擔心,不知道爸媽會怎麼想。

搞不好爸媽會因為這件事對她感到失望?又或者,他們會覺得她怎麼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在家暴引發的情緒創傷重擊之下,她腦中就是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於是她把一切藏在心裡,想讓自己「堅強」一點。

三年後,他們搬到離娘家很遠的地方,而原本的偶爾動手也變成家暴日常,在她的身上、心裡都留下永恆的傷疤。多年後,蘿倫離開了那段關係,開始和我約會。我們決定先去做婚姻諮商,為結婚做準備。諮商期間,諮商師告訴我,我這輩子都得做好準備,得不斷面對蘿倫過去那段婚姻的問題。蘿倫的情緒有可能隨時會爆發,而我必須用同理心和耐心來應對。

蘿倫不相信那位諮商師說的話。她已經下定決心,不讓自己身上貼著「離婚」、「受虐」、「受害者」的標籤。她絕不允許讓過去的自己與創傷來定義未來的她。如果是現在才認識她的人,絕不會相信她有好幾年的時間生活在各種情緒及身體暴力之下,曾經是個只會隱忍恐懼的女性。

她挺身面對,正面迎擊、徹底解決這些問題。她和諮商師與親友家人坦然討論,也用日記和自己對話。她會在一個讓她感到安全、令她感到振奮的環境中,坦然談論自己的創傷,藉此改變她對創傷的記憶。

她把那根刺拔了出來。原本不忍正視的創傷,為她帶來看得見的成長。她不再活在家暴的陰影下。那個未來的她,跳出來掌控全局。

所有的過去與苦痛,此時都成為她的養分,而非創傷。當她回首那段日子,心中充滿感謝與平靜,而沒有怨恨。她選擇原諒過去的自己、過去的丈夫。

後來每當有人問她,該怎樣協助有類似狀況的親友,蘿倫總會提出一樣的答案:傾聽他們的心聲,問一些好的問題,別急著批評,也永遠不要給任何建議。就是這些關鍵原則,能讓你成為有同理心的陪伴者。

無論想癒合怎樣的創傷,我們都需要一位有同理心的陪伴者。正如著名治療師琳恩.葳爾森(Lynn Wilson)所說:「到最後,是兩人真誠的對待與連結,讓一起經歷的一切變得能夠理解、充滿意義。」

葳爾森當然知道。她在一九九一年與二十六歲的客戶瓊安.凱西(Joan Frances Casey)合著《群:多重人格自傳》(The Flock: The Autobiography of a Multiple Personality)。凱西受過嚴重的創傷,形成嚴重的多重人格障礙,發展出二十四種不同的人格。她們兩人攜手深入合作,建立起能夠癒合這些創傷的關係,葳爾森是有同理心的陪伴者,而曾經支離破碎的凱西也得以癒合成為一個完整的自我。

在蘿倫確實脫離家暴的那一天之前,她從沒想過自己真的會這樣做。當時,家暴已經變成日常便飯,讓她的心靈封閉起來、不再感受到現實環境。她失去了戰鬥或逃跑的反應;她就只是呆在那裡。但就在那一天,她去親戚家度個小假,碰到她那位有同理心的陪伴者:娜塔莉(Natalie)。

娜塔莉本來不認識蘿倫,但她很快就發現蘿倫的創傷,開始傾聽她的心聲。她問蘿倫的問題,蘿倫想都沒想過。娜塔莉願意把心放在蘿倫身上,也絕不會對她指責批評。蘿倫很快就建立起對娜塔莉的信任,相處幾天過後,娜塔莉某天花了一個晚上把蘿倫的話寫成一篇文章,完全不帶有娜塔莉的想法、觀點或評斷,一切只有蘿倫自己的話,像是一面鏡子,立在她的眼前。

蘿倫讀完以後,徹底震驚。她很清楚自己永遠不要回去了。她絕不要再回到丈夫身邊,也不要再做那樣的自己。再也不要。她當場打電話給爸爸,把娜塔莉寫的文字讀給他聽。他立即訂了機票,一起去收拾她的東西。

為自己的創傷找到有同理心的陪伴者永遠不嫌晚。事實上,如果你真心想改變自己的生命,就該找到一群值得信賴的朋友、導師和支持者,讓你能敞開心胸,傾訴痛苦與掙扎。他們可以協助你,讓你提升到下一個階段。否則你總會遇上某些情感體驗,會讓你想把它們深藏在心裡,而讓你的成長遇上阻礙、甚至就此沉淪。

如果無法找到一個有同理心的陪伴者,協助你反思這些經歷、改變敘事方式,原本只是個小土堆般的問題,也可能成為橫亙在眼前的高山。一位真正有同理心的陪伴者能夠鼓勵你做出決定,找出能做的事情,繼續向前。

想在生命中面對真相、繼續前行,始終需要勇氣。勇氣能夠使創傷轉化,鼓勵能夠提升勇氣。能得到別人適時的鼓勵,能幫助你勇敢地為自己挺身而出。我們都需要在生命中找到一些能鼓勵自己的人。

在鼓勵你的人當中,列出兩三位最重要的人。他們曾經如何鼓勵你? 為什麼他們的鼓勵對你這麼重要? 聯絡他們,毫無隱瞞的感謝他們曾在你的生命中提供協助。

成為有同理心的陪伴者

除了為自己尋找有同理心的陪伴者,別忘了身邊的人同樣有著一樣的需求,因此你可以、也應該成為一個有同理心的陪伴者。

你一定可以想像,你認識的人幾乎都有些藏在心裡說不出的苦。曾任大學校長的宗教領袖亨利.艾寧(Henry Eyring)就說:「認識某個人的時候,先假設他們正碰上很嚴重的麻煩;你會有超過一半以上的機率都是對的。」

幸好,富有同理心的對話能夠為這些困難帶來轉機。研究顯示,具有同理心的傾聽能帶來互信與理解。只要能夠營造一個安全、鼓勵合作的環境,讓雙方都能聽到彼此的意見,就能創造出一個嶄新的過去與未來。

當我們能以具同理心與關愛的態度來傾聽說話者,說話者會因此更能聽到自己在說什麼,也會更清楚自己的問題。他們會變得更有能力找出解決方案,減輕情緒負擔、減少壓力與困惑,同時因而提升自尊與自我意識。

要成為有同理心的陪伴者,重點是要了解對方、而不是表現自己。想要有充滿同理心的傾聽,就不能急,得要以「愛」為出發點。雖然我們永遠無法真正了解其他人的完整背景,但你必須有想去了解的心。如果做得正確,傾聽者的主要動機就在於理解與鼓勵。

我們要讓每個人有充分的時間打開心房、思索自己的想法。至少在一開始的時候,別急著提出什麼解決方案或建議,而是要提出開放性、真摯的問題。等到對方回答了問題,再繼續請對方提出更多資訊和想法,問的問題像是:

「可不可以再幫我多解釋一點?」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呢?」

「為什麼那個部分這麼重要?」

「你真的覺得未來不會更好了嗎?」

「這會帶來什麼正面影響?」

「因為這件事,你的未來會有何不同?」

「你現在可以做什麼讓自己繼續向前?」

「我能幫上什麼忙?」

對方講完話之後,你可以把他們說的話換個說法、或是複述一次,以確保自己沒聽錯,接著再請他們多說一些。你提的問題必須是出於真心,是以深入、和對方站在一起的傾聽為基礎。

在任何關係中,「信任」是最重要的。但是建立信任這件事絕不能急,得等到雙方有了信任,一切就能變得可能。如果雙方的信任崩壞,就算是最簡單的事也只是奢望。

想要化創傷為助力,到頭來就是要重建信任。信任,帶來自信、也帶來希望。就像羅莎莉需要先相信自己,才敢去追尋艱難的目標。

沒有信心和希望,就不會有未來,那麼沉溺在過去便顯得安全。創傷會破壞我們的想像力。信任和自信是想像力的基礎,沒有信任與自信,就不可能有所改變。

任何關係都可能會造成創傷。人都會犯錯,而必須要有人道歉、另一方也願意寬恕,才能再向前進。但兩者必須同時發生。任一方對過去的看法都並非客觀,而是由主觀的意義建構。必須由雙方抱持同理心,用愛去理解對方,共同創造過去的記憶。

任何創傷都可以轉化,人的過去也可以改變。就算是此刻的你覺得深陷泥沼、關係正在分崩離析,也不能放棄希望。

至今你是否仍受到過去某一段經驗所影響,讓自己卡在某段關係中? 過去的經歷是否讓你造成定型心態,進而影響你現在的人際關係? 現在,你可以成為哪三個人有同理心的陪伴者?

面對深埋心底的創傷,如果能夠將創傷轉化為助力,就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擋我們實現夢想;相反的,如果無法成功將創傷加以轉化,那麼人生終將成為創傷的副產品。

書名/我的性格,我決定

作者/班傑明.哈迪 Benjamin Hardy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21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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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商業評論》全球繁體中文版編輯部摘錄精選商管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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