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疫後不死,只是在2021轉變

The State of Globalization in 2021
史帝芬.奧特曼 Steven A. Altman , 菲利普.巴斯汀 Phillip Ba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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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新冠疫情席捲全球,全球化的腳步是否受到重大影響?仔細觀察最近的資料,卻能描繪出一幅較樂觀的畫面。雖然國際旅行仍大幅下降,預計在2023年之前不會反彈,但跨境貿易、資金和資訊流量,在去年基本維持穩定、恢復,甚至有成長。對企業來說,新冠肺炎並未擊倒全球化,我們反而需要更高度的全球化,來加速從新冠疫情恢復的步伐。

在2020年,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席捲全球,跨境流動急遽減少,使人們對全球化的未來更加疑慮。邁進2021年後,最新數據描繪出一幅較清晰、也較予人希望的景象。全球的商務並未化為烏有,但整體景觀正在改變,這對策略和管理具有重大意涵。

根據我們在去年12月發布的2020年〈DHL全球連結度指數報告〉(DHL Global Connectedness Index),新冠肺炎疫情的蔓延,不太可能使世界的全球化水準,低於2008到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的全球化水準(那次危機,是數十年來國際貿易流量和資本流量遭到的最嚴重挫折)。這個連結度指數是依據超過350萬個貿易、資本、資訊和人員流量的數據點(data point),來衡量全球化。

新冠肺炎疫情僅導致指數在人員流方面出現空前崩跌。貿易已有強勁反彈,資本流量正在恢復,數位資訊流量已急劇上升。以下,就是這四個領域的發展對商業的影響:

1. 貿易流量

世界貿易的反彈,已超過最樂觀的早期預測。相較於經濟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及全球金融危機期間,2020年3月和4月的商品貿易減少的速度更快。但商品貿易在6月開始再度成長,並一路飆升,到11月時,已恢復到疫情蔓延前的水準。儘管貿易在早期出現中斷,但後來成為各個經濟體和健康照護體系的生命線。醫療產品和(在家工作需要的)電子產品貿易激增,因為保持社交距離的做法,使得支出從本地服務(例如餐廳)轉移到進口商品。

貿易急遽好轉,應該會平息這個想法:新冠肺炎是壓垮全球供應鏈的最後一根稻草。許多公司已擱置疫情蔓延時期的回流計畫(reshoring plan),他們明白,把生產作業集中在本國,常會提高成本,而不會提升復原力。在本國和(或)國外多個有效率的生產地點多元化運作,並且對技術和庫存進行投資,通常是更明智的做法,而且調查顯示,愈來愈多公司採取這些策略。

我們預計,商務旅行再度開放時,供應鏈的變化將會加速,但疫情蔓延前的大多數趨勢會持續發展,例如「中國加一」(China plus one)的採購做法。在貿易仍然流通的情況下,企業若錯過進口輸入或出口銷售,可能會面臨競爭力落後的風險。因此,為提升復原力而做出的努力,必須配合更廣泛的供應鏈策略,以因應各國的需求與生產成本的變化、地緣政治的緊張局勢,以及自動化與其他技術的進展。

2. 資本流量

新冠肺炎對跨境投資流量的打擊程度,遠比對貿易的打擊更嚴重。疫情開始蔓延時,投資人從新興市場撤回的投資組合資本,突破紀錄,但這些資本流量很快就穩定下來,然後在2020年底回升。迄今為止,大膽的財務和貨幣政策回應措施,已阻止新冠肺炎危機轉變成另一個全球金融危機。

但到了2021年,國際企業投資仍低迷不振。外國直接投資(FDI)的流量,包括公司購買、打造或再投資海外業務,在2020年下降了42%,上一次出現這麼低的水準,是在1990年代。在脆弱、不均的經濟復甦中,企業謹慎看待新的「綠地」(greenfield)擴張行動,是可以理解的(編按:綠地投資是指企業對外投資時自行新建廠房等資產,而非購買或租用既有資產)。然而,國際併購在2020年底開始出現回升跡象,去年國際併購活動所占比率保持穩定。公司交易人員似乎並沒有變特別不樂意進行國際交易。

疫情引起的總體經濟不確定性、封鎖和旅行限制紛紛開始解除,國際商業投資的前景應該會變得光明。但基於國家安全理由而更加嚴格篩選外國收購案的做法,仍會延續;供應鏈多元化,以及部分生產作業回流本國,將提升某些專案的前景,同時降低其他專案的吸引力。投資國外業務的商業理由,仍將取決於傳統的驅動因素,例如為了進入市場和取得資源,但在當前情況下,風險評估應更重視地緣政治因素。

3. 資訊流量

在疫情蔓延之前,資訊流量的全球化有減緩跡象。國際網際網路流量、電話通話量、權利金和科學合作的成長,全都已減少。但隨著疫情導致工作、娛樂和教育全都在網路上進行,數位流量因此激增。從2019年中到2020年中,國際網際網路流量激增48%,3月的國際電話分鐘數,比前一年3月成長20%。根據一項研究,在2020年第二季,非必需品的跨境電子商務銷售額暴增53%。雖說如此,在疫情期間,美國國內數據和通話量也已顯著成長。因此我們尚無法確定,2020年的資訊流量是否已變得更全球化,或是較不全球化。

展望未來,隨著疫情引發的流量高峰逐漸消退,數位流量的成長將再次放緩。但2020年的數位流量熱潮,將加速商業環境中較長期的兩次轉變。首先,它擴大服務貿易的可能性。新冠肺炎在遠距工作方面帶來的速成教訓,正在教導企業一些更能利用外國人才庫的工作方式。其次,跨境電子商務的擴展,可幫助較小的公司走向全球,但這也意味著,各種規模的公司都必須提防新的競爭對手會乘著這波浪潮,進入他們的市場。

4. 人員流量

雖然貿易、資本和資訊流量,在因應疫情的做法中都發揮了正向作用,但因必須限制個人的行動,以遏止病毒傳播,以致去年的人員流量,減少到前所未見的地步。在2020年,前往國外旅行的人數減少74%。預計在2023年之前,國際旅行不會回到疫情蔓延前的水準。

在疫情蔓延之前,商務差旅僅占國際旅行的13%,但在促進貿易、投資和全球公司的管理方面,扮演關鍵角色。可支援外部銷售和業務開發任務的商務差旅,預計會先恢復,比參加公司內部會議、研討會和貿易展覽的差旅還要早。這意味著多國籍公司的經理人,在中期應特別注意旅行限制對內部團隊運作、學習和創新的影響。記住,全球團隊比國內團隊更容易產生誤解和信任瓦解,尤其在雙方長期不曾面對面接觸之後,更容易發生。

所以,疫情並未阻止大多數類型的國際流動,也沒有明顯改變潮流而朝向去全球化(deglobalization)的方向前進。2020年的〈DHL全球連結度指數報告〉,也尋找全球經濟分裂為一些敵對陣營的證據。自2018年貿易戰爆發以來,美國和中國的脫鉤情形推進了一些,但這兩個經濟體仍高度交織在一起。在疫情期間,中國占美國貿易的比重激增;沃爾瑪(Walmar)、特斯拉(Tesla)、迪士尼(Disney)和星巴克(Starbucks)等美國多國籍公司,持續在中國投資。此外,自2016年以來,各國之間的平均貿易距離,一直處於溫和上升的趨勢。這使我們對指稱全球化出現重大轉變、正在轉向區域化的這個說法,產生懷疑。

過去一年來,許多政府還採取重大步驟來開放市場。區域全面經濟伙伴協定(RCEP)在11月簽署,承諾要簡化涵蓋全球經濟近三分之一的亞太地區的貿易。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USMCA)在7月開始生效,取代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而且,自2021年1月1日起,開始依據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協定(AfCFTA)進行貿易。

這些舉動得到民意數據的支持。好幾個國家的大多數民眾,都希望有更多國際合作,而美國的民意測驗顯示,民眾對全球化的整體議題,以及對移民這個特定議題的支持,達到創紀錄的高水準。

對企業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新冠肺炎並未擊倒全球化,並未把全球化降低到策略人員被迫只能關注本國或所在地區的程度。企業的全球化,從來不是容易的事,但如果在疫情之前,國際商機和競爭威脅對企業就已很重要,那麼在2021年及其後,這兩者必然還是很重要。而且,與全球流動有更密切關聯的國家,往往成長得更快,因此,我們需要更高度的全球化,而不是較低度的全球化,來加速讓我們從新冠肺炎疫情中恢復。

(侯秀琴譯)



史帝芬.奧特曼 Steven A. Altman

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NYU Stern School of Business)高級研究學者、史登商學院管理未來中心(Center for the Future of Management)DHL全球化計畫(DHL Initiative on Globalization)主任,也是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管理與組織學系兼任助理教授。


菲利普.巴斯汀 Phillip Bastian

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管理未來中心DHL全球化計畫研究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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