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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粉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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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號

確保你在專業上總是做正確的事!建立道德職涯三部曲

Building an Ethical Career
瑪麗亞姆.柯查基 Maryam Kouchaki , 艾薩克.史密斯 Isaac H. Sm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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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尼祥特.喬克希(Nishant Choksi)
在長達數十年的職涯裡,難免會遇到許多道德上的挑戰,這個時候,如果只有良善的意圖,是不夠的。因此,本文提供三個階段的方法:預先做好應付道德挑戰的準備、在當下做出妥善決定、反省道德上的成功和失敗並從中學習。

大多數人都認為自己是好人。我們期望自己為人處世合乎道德,而且希望關鍵時刻來臨時,能成功面對挑戰。不過,若要建立合乎道德的職涯,只靠良善的意圖是不夠的。數十年的研究,已發現有一些社會上和心理上的流程和偏誤,會影響到人們的道德判斷,導致他們違反自己的價值觀,而且常會對自己的行為創造出扭曲的事後合理化說法。那麼,你要如何確保自己在專業生活中,數十年如一日地一直做正確的事?

第一步,你必須轉換為我們所謂「道德謙卑」(moral humility)的心態,也就是要明白,如果不小心警惕,我們都有可能踰越道德規範。道德謙卑促使人們承認:誘惑、合理化和周遭情況都可能導致人們行為不正,即使是最好的人也無法避免;道德謙卑也鼓勵人們,把道德視為不只是要避免惡行,而且要追求良善。它有助於將這種品格發展,當成終身追求的目標。我們研究職場上的道德與倫理已超過十年,而根據我們和其他人的發現,我們建議想發展合乎道德職涯的人,應該考慮一個三階段做法:(1)預先做好應付道德挑戰的準備;(2)在當下做出妥善決定;(3)反省道德上的成功和失敗,並從中學習。

方法1:計畫如何行得正

預先做好應付道德挑戰的準備很重要,因為人們在思考未來時,通常很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但往往聚焦在他們目前「想要」做的事情上。這種高估自己未來會合乎道德的傾向,是聖母大學(Notre Dame)的安.坦柏倫塞(Ann Tenbrunsel)與同事所謂「道德錯覺」(ethical mirage)的一部分。

若要消除這種偏誤,首先應了解你個人的強項和弱點。你的價值觀是什麼?你什麼時候最有可能違背自己的價值觀?大衛.布魯克斯(David Brooks)在他的《品格》(The Road to Character)一書中,區分了履歷美德(résumé virtues)和悼詞美德(eulogy virtues);履歷美德是指你可以放在履歷裡的技能、能力和成就,例如,「把某項數百萬美元專案的投資報酬率提高10%」;悼詞美德則是指,在你死後人們稱讚你的事物,例如,你是個忠實的朋友、和善且工作勤奮。雖然這兩類美德可能重疊,但履歷美德通常與你為自己做的事情有關,而悼詞美德則是與你是什麼樣的人、你為其他人做的事情有關,也就是與你的品格有關。

所以請自問:我想要發展出哪些悼詞美德?或者,如同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Peter F. Drucker)所問的:「你想要眾人記住你的哪些事情?」和「你想要貢獻什麼?」把你的職業生活當成是要追求貢獻,而非追求成就,如此就可以從根本上改變你處理職涯的方式。而且在你養成會抗拒改變的心態、習慣和例行做法之前,就及早考慮前述那些問題,是有助益的。

設定目標還可以為合乎道德的行為奠定基礎。專業人士會定期為自己的工作和個人生活的許多層面設定目標,但很少人會想到用這種方法來處理道德層面。班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在他的自傳中,提到一件很知名的事,就是他試圖完善他認為對道德生活不可或缺的13項特質(包括勤勉、正義和謙卑)。他甚至製作了一張圖表,追蹤自己的每日進度。我們不建議每個人都進行同樣嚴格的記錄,不過,我們的確會建議你坐下來,寫出具挑戰性但可以實現的悼詞美德目標。這很類似哈佛商學院教授克萊頓.克里斯汀生(Clayton M. Christensen)刊登在《哈佛商業評論》的〈精算人生三題〉(How Will You Measure Your Life?)一文中的主張。克里斯汀生在抗癌治療之後決定,對他最重要的指標是「我接觸過他們人生的那些人」。

然而,即使是最審慎建構的目標,也只是良善的意圖而已。這些目標必須透過個人保護措施來強化,這種保護措施是指,已證明可引導出人們良善天性的習慣和傾向。例如有研究指出,優質睡眠、個人祈禱(有宗教信仰的人可以這麼做),以及靜觀(mindfulness,亦即「專注當下」),都可以協助人們管理、加強自我控制,抵抗工作上的誘惑。

我們也建議進行「如果⋯那麼」的規畫(if-then planning),也就是心理學家彼得.葛爾維哲(Peter Gollwitzer)說的「實行意向」(implementation intention)。數十項研究顯示,這種做法(「如果發生了X,那麼我會執行Y」)可有效改變人們的行為,尤其是大聲說出這樣的計畫時。計畫可以很簡單,但一定要具體,把情境提示(引發行為的條件)連結到想要產生的行為。舉例來說,「如果」上司要求我做某件可能不道德的事,「那麼」我在行動之前,會先向組織外面的朋友或指導人尋求建議。「如果」有人向我索求賄賂,「那麼」我就會徵詢公司法律團隊的意見和正式政策,以尋求指導。「如果」我目睹性騷擾或種族偏見,「那麼」我要立刻為受害者挺身而出。針對自己的強項、弱點、價值觀和所處情況,適當調整「如果⋯那麼」的計畫,有助於保護你避免在自我控制方面的失誤,或是在應採取行動時毫無作為。不過,一定要在你遇到那個情況之前就先擬定好「如果⋯那麼」計畫,預先準備就是關鍵。

指導人也可以幫助你避免道德失誤。在擴大你的專業人脈網絡、與顧問建立關係時,不要只尋找可以加速你攀爬職涯階梯的那些人,也應該考慮在道德決策上能支持你的人。你應該和組織內外的人建立關係,而且這些人必須是價值觀與你接近的人,你可以向他們徵詢有關道德的建議。我們兩人都曾向指導人尋求道德議題的建議,而我們也教導企管碩士學生這麼做。擁有支持你的人脈網絡,尤其是可信賴的道德指導人,也可能帶給你機會,讓你在職涯中發揮正面的影響力。

你一旦承諾要過合乎道德規範的生活,就不要羞於讓他人知道。沒有人喜歡「我比你在道德上更優越」的態度,但微妙的道德表態可能會有幫助,特別是對同事表達時。你可以採取的做法,是公開討論潛在的道德挑戰,以及你會想要如何應付道德挑戰,另一種做法是,以正確方式做事來建立你的聲譽。例如,本文作者之一(瑪麗安姆)進行的一項研究中,參與者若是收到線上合作伙伴的電子郵件在署名處引用道德語句(比方說「不名譽的成功比詐欺更糟」),他們要求這位線上伙伴從事不道德行為的可能性,就會大幅降低。

直接談論道德議題可能會很棘手,因為人們常不願意討論道德上的爭議問題。但在你認為有可能進行這種討論時,我們建議你讓同事參與,因為模棱兩可是合理化自利行為的溫床。你要有技巧地提出澄清的問題,並且清楚說明自己的期望:比方說,「我認為在這方面我們不要踰越任何道德界限,這很重要。」

我們受到周遭環境影響的程度很大,比我們所知道的還大,所以同樣重要的是,應選擇一個可容許、甚至鼓勵你言行合乎道德的工作場所。並不令人驚訝的是,員工如果覺得自身的需求、能力和價值觀,與他們的組織非常契合,往往就會比覺得不契合的同儕感到更滿足、更有動力,而且,表現也更好。當然,選擇工作時要考量許多因素,但一般來說,人們通常會過分強調薪酬和晉升機會等傳統指標,而低估了適當的道德契合度的重要性。我們和其他人的研究顯示,道德壓力是強大的指標,可用來預測員工疲勞、工作滿意度降低、工作動力降低、離職率提高。

某些產業的文化規範,似乎或多或少容易受到不誠實所影響。在一項研究中,當某家大型國際銀行的員工被提醒注意到自己的職業身分時,他們的欺騙行為往往多於那些接受同樣提示的非銀行業員工。當然,這並不是說所有銀行員工都不道德,也不是說只有不道德的人才應該從事銀行業(雖然它的確凸顯銀行應該優先考慮雇用道德誠信的員工)。不過我們確實建議,任何開始新工作的人都該了解組織和相關產業,以便預先為道德兩難的情況做好準備。求職面談的結尾,應徵者通常會被問到:「你有沒有什麼問題要問我?」一個可能的回應是:「這個職位可能會面對哪些類型的道德困境?」或是「公司採取哪些做法,來促進合乎道德的商業行為?」

研究也顯示,不論文化規範為何,工作環境的要素可以加強或減少自我控制,這些要素包括:高度的不確定性、過度的認知要求、漫長的工作時間,以及連續面對一連串具挑戰性的目標;所有這些要素,都與不道德行為發生率提高有相關性。這些壓力在你的工作場所可能會起起伏伏,但在緊張時期,你應該格外小心謹慎。

方法2:做出妥善決定

即使你已規畫要有合乎道德的職涯,並建立了保護措施,但在面對道德挑戰的當下,還是可能很難應付這些挑戰。有時候,人們忽略了他們所做決定的可能後果,或是找到了奇妙的方式來合理化不道德的自利行為。另有一些情況是,他們面對的難題並沒有明顯的正確決定,例如,必須在對同事忠誠還是對顧客忠誠之間做選擇,或是提議的解決方案,既有正面的也有負面的外部效應,例如,那是份好工作但是會破壞環境。你可以透過下列幾種方法,來管理這類關鍵時刻。

首先,暫時不要思考傳統的計算方法,像是成本效益分析和投資報酬率。你應養成習慣,總是會在某項決策中尋找會受到影響的道德議題和意涵,並使用多重哲學觀點來分析。例如,採取基於規則的義務倫理學(deontology,對道德義務的研究)觀點,問自己哪些規則或原則適用於眼前的決策。某種行為方式是否會導致你違反誠實或尊重他人的原則?採取基於結果的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觀點,確認這項決策對於直接或間接牽涉到的各方,可能會造成什麼後果。對最大多數人的最大的好處是什麼?還有,採取亞里斯多德的德性倫理學(virtue ethics)觀點來問你自己,哪一種行動方式,最能反映出這個人是合乎道德規範的人?這些哲學都各有優缺點,但是,處理「規則、後果、德性」這三項基本的決策標準,會讓你較不可能忽略重要的道德考量。

但要留意,受到道德可議行為的利益所誘惑時,人類心智很擅長合理化這種行為。我們經常告訴自己「每個人都這麼做」、「我只是遵照上司的命令」、「這是為了更大的利益」、「我這麼做又不是在搶銀行」,還有「這是他們自己的錯,他們自找的」。以下三種測試,可協助你避免自我欺騙的合理化。

1. 公開化(publicity)測試。如果本地報紙的頭版刊登你做了這項選擇,以及你做這個選擇的理由,你是否覺得自在?

2. 通用性(generalizability)測試。如果讓你的決定,做為所有人面對類似情況的先例,你是否覺得自在?

3. 自省(mirror)測試。在做了這個決定之後,你是否還喜歡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你真的想要成為鏡子裡的那個人嗎?

如果對其中任何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請審慎考慮之後才進行下一步。

研究也顯示,人們在感受到急迫時,較可能有不道德的行為。很少有決定是當下就一定要做的。花時間好好思考一下,有助於用整體角度來看事情。在一個經典的社會心理學實驗中,普林斯頓神學院(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學生如果急著趕去講課,他們停下來幫忙一個無助地躺在地上陌生人的可能性,就會降低許多,諷刺的是,他們的講題是《聖經》寓言裡的「好撒馬利亞人」(Good Samaritan),這個故事就是關於停下來幫忙一個無助地躺在地上的陌生人。所以,你應留意時間壓力。記得諺語「仔細想一想再做決定」(sleep on it),常有助於你做出更好的道德決定。延遲決定也讓你有時間諮詢你的道德指導人。如果他們無法協助,你可以試試自省測試和公開性測試的調整做法:想像你對這些顧問解釋你自己的行為。如果這麼做會讓你感覺不自在,那就要小心。

從心理學、電腦科學,到護理和教育等領域的廣泛研究都顯示,反省是從過去的個人經驗中學習的關鍵第一步。

不過,堅持道德立場通常需要挑戰同事甚或上級,這可能會非常困難做到。米爾格倫實驗(Milgram experiment,實驗人員指示研究參與者,對無辜的志願者施予可能會致命的電擊)現在已惡名昭彰,這個實驗清楚說明人們多麼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壓力所影響,尤其是那些掌握權力的人。你可以如何避免屈服於社會壓力?《商業倫理現場指導手冊》(Business Ethics Field Guide)的作者指出,當面對這類情況時,你可以自問幾個問題:他們是否有權要求我這麼做?組織裡的其他人對這件事的感覺是否與我相同?要求我做這件事的人想達成什麼目的?是否可以用不同方式達成那個目的?我是否能夠用一種可讓他們保留顏面的方式拒絕遵守?總之,你要警覺自己做某件事時,是否只是因為「其他人都這麼做」,或是你的上司要你這麼做。你應該要掌控自己的行動。

不要忘記,人們在工作時面臨的許多道德挑戰,之前其他人也曾面對過。因此,公司常會擬定具體的指導原則、準則和價值宣言。如果你對某種情況有疑問,不妨查看你組織的正式政策。它是否有既定的道德規範?如果沒有,就向你的道德指導人尋求指引。如果你正在處理某件你認為顯然不道德,但又害怕主管會報復的事情,你應查看你的組織是否有監察專員計畫(ombudsman program)或內部檢舉熱線。

方法3:事後反省

從經驗中學習,是要終身反覆進行的事:在做了決定和採取行動之後,你會獲得許多成長。有道德的人並不完美,但他們若是犯錯,就會檢討和反省,以便未來可以做得更好。的確,從心理學、電腦科學,到護理和教育等領域的廣泛研究都顯示,反省是從過去的個人經驗中學習的關鍵第一步。反省成功和失敗之處,不僅可以協助人們避免重複犯錯,還可以避免「身分區隔」(identity segmentation):人們將自己的個人生活和專業生活分隔開來,然後在每種生活裡遵循可能有所不同的道德準則。

不過,自我反省是有局限的。有時候,道德失誤很明顯;另外有些時候,選擇是模棱兩可的。此外,人們可能會受到自己的觀點所限制,也會受個人經歷和偏誤的限制。因此我們應該尋求我們信任的人所給予的建議。你可以用處理績效回饋意見的方式,來進行這件事:提出具體問題、避免產生防衛心態,以及表達感謝。

最後,你可以進行耶魯大學(Yale)艾美.瑞斯尼斯基(Amy Wrzesniewski)所謂的「工作塑造」(job crafting):主動調整你承擔的任務、你的職場關係,甚至是你對工作的看法,藉以塑造你的工作體驗,如此可讓工作變得更有意義,而且有助於你發揮潛力。你可以運用工作塑造法,來塑造合乎道德的職涯,具體做法是採取由下而上的方式改變你的工作,也改變你看待工作的方式,協助自己變得更合乎道德。例如,在某些有關工作塑造的最早期研究中,瑞斯尼斯基及同事發現,許多醫院的清潔人員看待自己工作的方式,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是醫療人員,而非清潔工。清潔人員不只是打掃房間而已,也協助創造平靜的治療環境。有位管理員用自己的微笑和幽默感,協助癌症病人放輕鬆,覺得更安心。她找機會跟他們互動,相信自己可以成為他們進行化學治療的黑暗期當中的短暫亮光。她塑造自己的工作,以便發展和培養悼詞美德,像是關愛、同情、仁慈和忠誠等。

要維持道德高點,日益困難

你或許會覺得,成為合乎道德規範的專業人士並不很困難。正如你父母可能告訴過你的,只要做正確的事就好。但證據顯示,在現實世界中,要維持道德高點愈來愈困難。因此,你若要掌控合乎道德規範的職涯,就應培養道德上的謙卑、預先為具挑戰性的情況做好準備、在當下保持冷靜,並反省自己在實踐價值觀和理想方面的表現。

(蘇偉信譯自“Building An Ethical Career,” HBR, January-February 2020)



瑪麗亞姆.柯查基 Maryam Kouchaki

美國西北大學凱洛格管理學院(Northwestern University's Kellogg School of Management)管理學與組織學副教授。


艾薩克.史密斯 Isaac H. Smith

美國楊百翰大學萬豪商學院(BYU Marriott School of Business)組織行為學與人力資源學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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