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數位公司課稅,哪裡有問題?

The Problem with France's Plan to Tax Digital Companies
維傑.高文達拉簡 Vijay Govindarajan , 安納普.斯里瓦斯塔瓦 Anup Srivastava , 侯賽因.沃森 Hussein Warsame , 露米妮塔.伊納契 Luminita Ena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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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體適用的方法不夠健全。

法國最近核准要對大型數位公司在法國境內的營收課徵3%的稅,目前美國政府正在調查這項行動,認為這可能是不公平的貿易行為。

法國這項立法,一定會影響到美國科技巨擘,例如字母公司(Alphabet)、eBay與臉書(Facebook),多年來,歐盟一直想徵收這種稅。亞洲與拉丁美洲國家受歐盟態度的鼓舞,也已開始討論,要如何向科技大公司在它們國境內創造的營收課稅。這些提案如果實施,有可能把數十億美元從科技公司轉移到當地經濟。但我們認為,為解決當地政府可能會有的預算赤字,根據數位公司總營收實施一體適用的課稅行動,做法太粗暴。我們建議更深入討論這個議題,希望有更新穎的構想來確保課稅公正有效。

商業的本質正迅速變化。數位服務繼續取代大量實體產品,網路零售商與網站繼續取代許多商店與實體機構。這些轉變,至少在三方面降低了市政府或聯邦政府的稅收。首先,除了像亞馬遜(Amazon)與特斯拉(Tesla)設立的幾個超大型機構之外,無數的工廠、辦公室、商店與機構都陸續關閉,減少了城市從財產稅到開發費的土地收入。第二,對實體商品課徵的生產稅或增值稅,也可能減少,因而減少了州政府或聯邦政府的收入。第三,當勞工因數位經濟崛起而失業,從勞工薪水與工資課徵的稅也會消失。

想像當地有家報社,在辦公室、印刷廠與配送中心雇用了數百名當地勞工。隨著大型網站出現,報社變得過時,而且網站在那個國家沒有實體設施,仰賴的是自由工作者,而且總公司設在如愛爾蘭或盧森堡之類稅賦較低的國家。當地廣告商大批轉移到新的網路公司。因此,市政府與聯邦政府損失了一大部分稅收。他們現在必須削減支出、資助新的福利計畫,找尋其他的收入來源。

在討論是否該向數位公司課稅與如何課稅時,一個常被視為關鍵的議題,就是對國內經濟的「遠距」參與,也就是透過設在國外的伺服器和辦公室,來提供數位廣告、行銷或買賣媒合服務。原則上,每個國家都有權力向與其居民互動的外國公司,針對他們接受的全部福利與服務課稅。國家有權向下列營收來源合理課稅,包括向其居民展示的廣告(例如Google)、向第三方銷售其居民的個人資料(例如臉書)、促成居民之間的交易(在eBay或其他網站上)。外國公司必須為國家的公共支出做出貢獻,例如,教育、執法、基礎建設、公用事業、消防與國防,因為如果缺少這些設施與它們產生的市場,那些外國公司就無法賺取當地的收入。

隨著產品與服務的數位化,以及外國公司搶奪這些生意,就愈來愈難精確找出進行經濟活動的地點,並設下「圍欄」。如同我們在前一篇《哈佛商業評論》文章〈企業存活率恐怖真相〉裡指出的,像臉書這樣享有先行者優勢與網路效應的一家數位公司,就可以服務全球市場的很大部分。所以,服務一個當地市場的數位公司,更可能會是臉書、Airbnb或優步(Uber),而不是一家土生土長的企業。然而,當地政府不能輕易對外國數位公司施行徵稅的特權。外國公司的當地營收與為了賺取這些營收而產生的費用,都無法可靠地估算,因此難以核實當地的應稅收入。這項事實,以及科技巨擘面臨的逃稅指控(從它們的稅率低於當地公司可看出這個可能性),迫使當地政府必須想出其他方式向國外公司收稅。

提議中的3%稅率,是仿效向外國人從當地經濟中得到的股息、利息與權利金收入課稅的做法,這同時解決了兩個問題。首先,這種課稅方式是根據匯款總額徵收,因此不需要計算淨利。第二,這些稅在源頭就被扣繳,讓外國人承擔收稅和繳稅的麻煩。

然而,有許多論點反對以營收為基準,向大型外國數位公司收稅。首先,缺乏「大型」與「數位」公司的清楚定義,因此歐盟的提案等於是選擇性地針對美國公司。第二,一些學者與智庫質疑,這些年來歐盟政府的稅收是否有減少,以及是否有必要尋找公司稅的替代來源。第三,批評者認為,沒有一致的證據顯示網路公司的稅率低於其他公司。第四,選擇性地實施課稅,可能會違反雙邊租稅協定,也可能引發全面貿易戰爭,減少國際貿易與商務。最後,是否應該要求所有數位公司都適用同樣的3%稅率,而不管它們採用什麼商業模式或獲利情況?

我們認為這需要更周全與有創意的解決方案,而非一體適用的法規,特別是因為從實體世界到數位世界的轉變是永久性的,會以不勝枚舉的方式影響經濟體系。例如,政府可以考慮,更加強調在價值鏈各階段都會徵收的增值稅(VAT)。在價值鏈抵達最終顧客的過程中,增加的價值愈大,增值稅的總額愈高。數位電子商務公司必定會為行銷過程增加價值,因它們協助賣方找到當地顧客,或是提高最終產品的感知價值。改善後的行銷必定會增加製造商的營收,維持投入成本不變,提高增值稅。如果政府徵收銷售稅而非增值稅,消費者會為增加的價值付出更高稅金,而非供應商或製造商支付。此外,數位電商公司帶來更高的行銷效率,應該會改善當地企業的獲利,提高他們支付的稅金。因此可以說,外國數位公司沒有繳的稅,並未完全消失在體系中。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新方法,可用來在各城市、州與聯邦政府之間分配總稅收。我們承認,數位化導致土地使用減少和失業,因此而造成的稅收損失,無法由上述建議來彌補。但是,把這些赤字重擔加在數位公司身上,不僅不公平,也會減少創新。這就好像是向國外電子郵件供應商課稅,以資助失業郵務人員的福利計畫。

總之,從實體轉變到數位領域的進展,不會改變、不可逆,且在加速進行。生意愈來愈集中於少數幾家科技巨擘手中,他們可以輕易在全世界轉移收入與稅金。因此,當地政府必須變得更有創意,才能確保課稅公平有效,又能符合雙邊租稅協定。

(游樂融譯)



維傑.高文達拉簡

維傑.高文達拉簡 Vijay Govindarajan

美國達特茅斯大學塔克商學院(Dartmouth's Tuck School of Business)管理學傑出講座教授,著有《三盒解決方案》(The Three Box Solution)。


安納普.斯里瓦斯塔瓦

安納普.斯里瓦斯塔瓦 Anup Srivastava

加拿大研究講座(Canada Research Chair)會計、決策與資本市場學者,也是加拿大卡加利大學哈因凱斯商學院(Haskayne School of Business, University of Calgary)副教授。他的研究主題是數位公司的估值與財務報告挑戰。


侯賽因.沃森

侯賽因.沃森 Hussein Warsame

加拿大卡加利大學哈斯凱因商學院會計學教授,也是註冊會計師稅務研究員。他的研究興趣是稅務與財務會計。


露米妮塔.伊納契

露米妮塔.伊納契 Luminita Enache

卡加利大學哈斯凱因商學院助理教授,研究領域是調查新經濟公司的財務報表揭露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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