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堅持,更要懂得放棄

When to Stick with Something — and When to Quit
安德烈.史派瑟 André Spi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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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顯示,毅力也有利有弊。

美式足球員馮達.戴維斯(Vontae Davis)在中場休息時離開球場,那時水牛城比爾隊(Buffalo Bills)正以28–6落後洛杉磯電光隊(Los Angeles Chargers)。這位比爾隊的角衛,沒和隊員討論,立刻在當場直接放棄美式足球。當晚,戴維斯在社群媒體發布退休聲明,表示:「今天在球場上,我突然深刻體認到:我不該繼續留在場上了。」許多人非常憤怒,包括比爾隊的線衛(linebacker)洛倫佐.亞歷山大(Lorzenzo Alexander),他說:「這完全不尊重隊友。」但也有相反意見,認為戴維斯是「天殺的勞工階級英雄」。

戴維斯突然在比賽中場退休這件事,雖然很不尋常,卻由於各種原因能引發強烈的情緒,包含我們許多人都會問的:對於某件事,我該堅持多久?幸好,我們不必仰賴美國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FL)的評論員,就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近年,毅力受到多個學派研究的大力支持。其中一派是研究恆毅力(grit)的心理學家。他們發現,堅持一項任務的能力(特別是遭受困難時仍堅持),是解釋人們為何成功的重要因素,而且適用任何對象,從小孩的全國拼字比賽,到西點軍校和常春藤盟校的新生招募都包括在內。

還有一種想法認為,在逆境中堅持不懈,可以促進學習與改善技能。卡蘿.杜維克(Carol Dweck)關於成長心態的研究發現,那些將挑戰與限制視為發展與學習機會的人,往往長期表現較佳。他們面臨挑戰時仍堅持努力,如此得到的回報就是擁有更深入、更廣泛的技能組合。

毅力的最後一項益處,就是我們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時來運轉。近期一項研究檢視了將近29,000位藝術家、電影製作人和科學家的職涯,結果發現這些人的作品廣受讚譽時,大多是職涯正逢一段好時機的時候。但這些好時機,在他們的職涯過程中是隨機發生的,與年齡、經驗、甚至更多產都無關。好時機就這樣發生了。這表示,如果你正考慮要放棄,別忘了,也許你的好時機已經近在咫尺。

然而,其他研究挑戰了這些發現。近期一項研究超過66,000人的整合分析發現,恆毅力和表現之間其實只有微弱的關聯。另外,近期一項研究檢視了超過5,600名參加學術水準測驗(scholastic aptitude test)的學生,結果發現成長心態和測驗分數無關。即使再做一次測驗,有成長心態的人得到更好成績的可能性並沒有提高,甚至是再嘗試做一次測驗的可能性也沒有提高。至於那個有關藝術家好時機的研究結果如何?事實證明,大多數人只有一次這種機運;第二次好時機相較之下非常少見,電影製作人特別如此。所以,如果你已經享受過一次成功的好時光,再有一次的機會就很渺茫。

其實有大量研究顯示,毅力也許有不利的缺點。不放棄,有可能表示人們堅持下去,但不會有回報。有一項研究裡,在線上平台工作的人獲指派從事一件非常無趣的任務。研究人員發現,即使工作很無聊,而且只能得到很少的金錢報酬,那些表示自己很有毅力的人,仍會繼續執行。所以,堅持進行有價值而且有回報的任務,可能很寶貴,但是不肯放棄的人,往往會繼續進行無趣、沒有報償的無價值任務,最終浪費了他們的時間與才華。

執著於長久以來很重視的目標,也表示可能會忽視更好的替代方案。一個很好的例子就是小聯盟球隊的棒球員。這些球員通常薪水低、就業保障少,但夢想著可能會被看中,加入大聯盟。只有大約11%的球員能成功升格。其餘的89%都虛耗多年渴望成功。如果他們停止打棒球,也許更可能找到更穩定、薪水更高,而且職涯路徑更明確的其他工作。簡單來說,他們逃離不了自己夢想的魔咒,因而無法探索可能可以賺更多錢的其他職業選擇。

不願意放棄,可能會讓人總是感到不滿意,即使他們最後達成了自認想要的目標。一項有關大學畢業生求職的研究,清楚說明了這個現象。研究人員發現,傾向將求職選項「最大化」,並執著於得到最佳工作的學生,最後得到的薪資的確高出20%。然而,他們通常對自己得到的工作較不滿意,而且覺得求職過程比較痛苦。

不願放棄,不只難以得到理想的回報。在某些情況下,還可能非常危險。人們堅持不懈,可能會造成他們繼續執行錯誤的行動方向,甚至加倍努力執行。一項研究發現,特別有恆毅力的人,在失敗時較不可能會放棄。同樣這一群人,也比較願意承受金錢損失,就為了可以繼續進行某項任務。另一項針對未來發明家的研究發現,有超過一半的人即使得到可靠建議,指出他們的發明有致命缺陷,還是會繼續進行他們的發明,在過程中投入更多金錢在那個專案上。這帶來的教訓是:比較固執和執著的人,也會陷入失敗的行動方向而不肯調整。

無法放棄受重視卻不能實現的目標,也可能會危害你的心理與身體健康。難以放下不可能達成的目標的人,通常感到更大的壓力、表現出更多抑鬱症狀、苦於侵入性想法(intrusive thought;編按:指不由自主地不斷出現在腦海中、令自己感到困擾的想法),以及覺得難以入眠。他們更常發生濕疹、頭痛和消化問題。念念不忘無法達成的目標,也與高濃度皮質醇(cortisol)和高濃度C-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有關;長時間分泌高濃度皮質醇,與體重增加、高血壓、負面情緒與睡眠問題有關,C-反應蛋白則與體內的發炎反應有關。

所以,當你自問是否該堅持繼續某項任務或目標,還是應放棄時,可以權衡一下繼續學習和逐步發展的可能性,相較於固執堅持下去可能造成的成本、危險與短視。

(游樂融譯)



安德烈.史派瑟 André Spicer

倫敦凱斯商學院(Cass Business School)組織行為學教授,著有《商業胡扯》(Business Bull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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