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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慧,萬能或不能?

人工智慧,萬能或不能?

2017年10月號

【HBR週年慶特別報導】找出台灣的新經濟「連結者」

艾力克斯.「山迪」.潘特蘭 Alex “Sandy” Pentland , 採訪整理 ■ 李郁怡、潘欣 Eve Li, Sharay 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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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運用和分析領域的重量級人物、美國麻省理工學院連接科學和人類動力實驗室主任艾力克斯.山迪.潘特蘭(Alex “Sandy” Pentland)的研究向來走在時代尖端。三十年前,當人們對穿載式裝置還毫無概念之際,他就已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運用偵測器、麥克風、紅外線傳感器投身人類的社會行為模式研究。而他的先驅研究,不僅啟發了今日諸如Google眼鏡等智慧穿戴裝置的發展,他在「社會物理學」(social physics)上累積的研究成果,更讓社會人文科學注入了全新觀點,並且改變人們對於商業競爭與組織管理的想像。今年9月11日《哈佛商業評論》全球繁體中文版11週年慶,本刊邀請他在週年慶論壇上發表演講,隨後便專訪他。以下為專訪內容摘要:

《哈佛商業評論》繁體中文版問(以下簡稱問):自從人工智慧圍棋程式Alpha Go打敗了人類冠軍棋手之後,爭論人工智慧利弊的熱度就居高不下。你認為,目前這些爭論哪些接近真實的?又有哪些其實是迷思?

艾力克斯.山迪.潘特蘭答(以下簡稱答):「機器vs.人類」二元對立論其實可以說是經典辯論。早年電腦被發明出來之際,人們曾經也有過「機器終會取代人類」這種論點。但是將「機器」和「人類」視為二元對立的觀點其實有些傻,因為現在人們才剛開始有機會讓人工智慧成為人類協作(collaborating)與網路連結(networking)的工具。

首先,人工智慧其實一點都不聰明,它能做的事情還局限在非常有限的領域裡。人們之所以認為機器比人類更為厲害,是因為表面上,機器已能做到人類做不到的事。例如,下好圍棋。然而,其實圍棋的遊戲規則是建立在人們非常不擅長、但機器非常擅長的數學推理之上。

如果要讓機器學會某件事,必須讓它經歷長時間巨量、反覆的訓練。但即使學會了,只要情況稍有改變,機器就做不來了;然而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情都需要「理解力」。人類即使經歷未曾經歷的事,也能快速理解「現在正發生什麼?」不只如此,人類還懂得猜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是人類為了不被掠食動物吃掉,歷經長期演化才學會的能力。儘管並非完美,但這正是人類擅長,而機器卻做不好的。

其次,我們的研究顯示,能在新經濟發展中,得到成長最快、報酬最佳那一部分成果的人,正是那些能將不同的機會連結起來的人。這些「連結者」(connector)擁有的並非是數學專業技能,而是能夠讀懂他人、理解環境、尋求機會、並跳出既有思維框架等關鍵能力。如果你今天從事的工作,不需要這些能力,的確你就有麻煩了;但對於有企業家精神、想要尋求新機會的人來說,現在則是空前未有的黃金時期。

資料是新黃金,帶來機會也有風險

問:現在有一個觀點是,國家或是企業擁有的資料量多寡,將影響人工智慧的發展,進而影響未來競爭力。舉例來說,像是中、美這兩大市場擁有的大數據規模,遠比台灣這樣的小市場來得多;而Google、亞馬遜等科技龍頭擁有的資料量也遠非中小企業能比。因此最終小市場和中小企業將處於劣勢。你同意這樣的觀點嗎?

答:人工智慧技術在今天和不遠的將來,只取決於資料(data)使用能力的高低。而資料才是真正的黃金。能夠控制資料的人、企業和國家,就像是過去能夠控制土地、石油一樣,擁有難以想像的權力。但是,人們現在並沒有真正意識到「誰才能控制資料」是這麼的關鍵。

現在,企業或是政府一旦擁有了「個人」的資料,它們似乎就有了資料所有權(ownership)。但如果資料擁有者可以為所欲為,這難道不會讓我們就像是中世紀的農奴一樣,主人說他有權處理你的資產,而你卻沒有表達意見的空間?事實上,這種使用資料的情況,對於整個社會並非是有利、可持續的。

「資料新政」主張重建治理架構

而「資料新政」主張,資料所有權屬於個人,而個人、企業或是政府必須要攜手重建全新的資料治理架構。而這為什麼重要?因為有了新的資料治理架構,人們比較放心資料能在隱私不會被侵犯,相對安全環境下被運用,進而推動「開放資料」市場的成長。這麼一來,不僅企業能在更安全的環境交易、交換資料,透過商業合作推動創新,同時政府也能夠對資料徵稅,將資源放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資料新政可以催生新的資料生態。

在新的資料生態下,以新加坡為例,它非常聰明的將自身定位為全球金融資料的中心(hub),鼓勵世界各國的金融業者在當地進行資料資源交換。而台灣也可以做類似的事。

從資料中心,重新思考台灣定位

在我看來,台灣因製造而發展出獨一無二的全球運籌能力。你們的製造業確實懂得如何從世界各地去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將其組合或者增加附加價值,然後將成品運輸到世界上任何需要的地方。問題在於,舊有的全球運籌體系正快速被資料控制取代。如果台灣想做運籌體系的資料中心,必須有企圖心與時間競賽,並且從心態到做事的方法都要做出相對應的改變。而接下來,台灣也會亟需有能力辨認出「全球價值鏈最有趣的變化將會是什麼」的連結者人才,並且需要深度思考「如何才能掌握機會切入價值鏈最有趣的變化」,並提出「如何才能將運籌做得比現況更好」的主張。

先驅資料科學家的職涯滋味

問:你投身資料科學多年,你的研究和主張經常走在時代主流之前。你曾有過所謂先驅者的寂寞嗎?是否也有過振奮的時刻?

答:這麼多年來,在麻省理工學院擔任教授,我看到了世界從一個沒有什麼資料的時代,變遷到如今資料無所不在的時代。我經常感受到自己如此幸運,能夠身處於這場有史以來最大的科技革命的中心。的確,如果你嘗試站在尚未開發的領域,與你想法不同的人們經常會說:「你錯了!」在那當下是有稍許寂寞的。但經過時間證明,過去那些曾說「你錯了」的人,現在再也不會當著我的面這麼說。

(精彩演講請見:【HBR週年慶特別報導】資料新政,改寫大數據應用的遊戲規則



艾力克斯.「山迪」.潘特蘭 Alex “Sandy” Pentland

麻省理工學院連接科學和人類動力學實驗室主任。他曾協助共同創立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MIT Media Lab),他的研究讓他與他的學生成為計算社會學、組織工程、可穿戴式運算、圖像識別與生物識別等領域的先驅。他曾參與或共同創辦超過三十餘家新創企業。目前也是Google、AT&T與聯合國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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