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顯示,千禧世代其實是工作狂

Millennials Are Actually Workaholics, According to Research
莎拉.葛林.卡麥可 Sarah Green Carmicha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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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世代並沒有建立「勤奮」的名聲。如果要畫千禧世代工作者的漫畫,形象大致會是個夠格得到數百個塑膠製受訓獎杯的人,他比較不關心在工作上努力盡責,比較關心彈性工作時間、裝滿啤酒的手推車和休息室等福利。或者我應該說,「我們」有這種名譽,因為嚴格說來我屬於千禧世代,大多數人口統計學者把這個世代的起始訂在1981年。

但根據非營利組織「休假專案」(Project: Time Off)和德國捷孚凱公司(GfK)的一項新調查,相較於較年長的工作者,千禧世代其實更可能自豪地認為自己是「工作烈士」(work martyr),而且休完個人所有假期的可能性較低。研究人員調查了約五千名可獲得有薪假福利的全職員工,結果發現,針對代表「為工作犧牲」(work martyrdom)的四個陳述,千禧世代遠比上個世代更可能表示認同:

● 「我不在時,公司沒有其他人能做我的工作。」

● 「我想要表現出我對公司和工作完全盡心盡力。」

● 「我不想讓別人認為,我是可以取代的。」

● 「我會因為休有薪假而感到內疚。」

43%的工作烈士是千禧世代,所有受訪者中只有29%是千禧世代。千禧世代也比較年長的工作者,更希望被認為是工作烈士;具體來說,48%的千禧世代希望上司認為他們是工作烈士,而只有39%的X世代和32%的嬰兒潮世代會這樣想。35%的千禧世代認為被同事視為工作烈士是好的,而只有26%的X世代和20%的嬰兒潮世代認為那是好的。

千禧世代也比其他世代較有可能放棄未休完的假:24%的千禧世代,19%的X世代和17%的嬰兒潮世代放棄他們應得的假期。(對於千禧世代,這一點應該特別難受,因為他們在職場上資歷較淺,總體來說他們獲得的休假時間比較年長工作者少。)

雖然人們常說千禧世代和舊世代不同,但很少有證據支持這一點。大多數研究聲稱,有發現千禧世代和X世代及嬰兒潮世代之間的差異,但其實只是顯示出年輕人和較年長的人有差異;隨著年齡增長,年輕人在許多方面變得較像年長者。例如「青年危機」( the quarter-life crisis),許多二十多歲的人在這個階段,不太知道如何應付壓力與負面感受。

但是,即使我懷疑任何宣稱要呈現千禧世代真有不同之處(而不僅是較年輕)的研究,我仍發現前述「休假專案」的研究是令人信服的。一方面,它發現千禧世代比其他年齡群更加注重工作(有些人可能會說「著迷」於工作),這一點符合其他一些研究的結論。另一方面,千禧世代不休假的一些原因,似乎也得到其他證據的支持。

我把一些研究結果提供給湯馬斯.查莫洛-普雷謬齊克(Tomas Chamorro Premuzic),請教他的看法。他是霍根評量公司(Hogan Assessments)的執行長、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和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的商業心理學教授,也經常為《哈佛商業評論》撰稿,他是我所知對於千禧世代的研究最抱持懷疑態度的人之一。他贊同我的謹慎看法,但提醒我不要完全拋棄對二十多歲者的研究,因為在同一時點或時期收集的橫斷面資料(cross-sectional data)可看出一些世代差異。「基本上,」他在電郵中寫道,「當你衡量的是核心價值觀或人格向度(personality dimension),這些可能會隨著人們年齡增長而改變一些,但應該不會改變太多。」如果你發現有很大的差異,這一點尤其正確,像是「休假專案」研究中的千禧世代和較年長工作者之間的差異(請注意,X世代和嬰兒潮世代之間的差異小得多)。

在工作烈士研究中,橫斷面資料顯示的世代差異,是令人擔憂的。來看看另外一組調查結果,這些調查是由「休假專案」和阿拉莫租車公司(Alamo Rent-a-Car)合作進行的,衡量的是「休假慚愧」(vacation shame)。(這兩個組織都擔心美國人的工作狂熱可能傷害美國旅遊業;「休假專案」組織最初是美國旅遊協會〔U.S. Travel Association〕提出的一項行動方案。)根據「休假慚愧」研究的結果,千禧世代(59%)遠比35歲以上的工作者(41%)更有可能為了休假或計畫休假而感到慚愧。此外,千禧世代取笑休假同事的可能性,是較年長者的兩倍:42%的35歲以下工作者承認他們會取笑同事休假。在取笑同事休假的員工當中,千禧世代承認他們不是在開玩笑的可能性,也是其他人的兩倍:其中約四成的人說,他們對於休假慚愧的取笑至少「有點認真」,而較年長的工作者當中,只有約兩成的人對於取笑別人休假是認真的。

今日的千禧世代占了一半的勞動力,而且千禧世代只有略多於1/4的人擔任管理職,因此,有較多千禧世代不休假,應該是個警訊。我們可能正在塑造一個新的職場規範,其中包括不重視休假。在「休假專案」調查中,約一半的千禧世代經理人說,公司的壓力使他們不能批准員工的休假申請,而只有三分之一的較年長經理人這麼說。

這一切導向那個最根本的問題:為什麼?為什麼千禧世代較有可能自認是工作烈士,並認為這種犧牲是正常的,甚至令人欽佩?我有一個理論。對於現在年輕人和過去年輕人的縱向研究發現,兩者之間少數的一個主要差異是,他們是否同意「我是重要的人」。查莫洛-普雷謬齊克在《衛報》(the Guardian)的一篇文章中指出,「在1950年代,12%的高中生自認是『重要的人』,到1990年代,則有80%的高中生這樣想。」因此,自戀(narcissism)是我們歷來看到不同世代之間少數真正的差異之一。我問他,這點是否可能是「工作烈士」作風崛起的原因,包括聲稱「我不在時,公司沒有其他人可以做我的工作。」

「這些差異絕對有可能被認為是自戀的差異所導致,」查莫洛-普雷謬齊克告訴我。「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不可替代,沒有人可以做你的工作,這種感覺和現實不符,顯示一種虛妄的自大感。何況,其實人們會認為較年輕的人是比較可以取代的(至少在他們上司的眼中是如此)。」

「休假專案」的資深專案總監凱蒂.丹尼斯(Katie Denis)在我問到這件事時,沒有將工作烈士作風的增加,歸因於自戀人格的增加,但她確實贊同「沒有其他人能做我的工作」的想法是不符現實情況的。「這個想法讓我發笑,」她在電話中說。「除非你是美國總統,否則領導人可以接替你。我們只是個小團隊,我還是休了四個月的產假。如果我可以休四個月,別人當然可以休四天。」

丹尼斯指出千禧世代不休假的其他原因。手機和網際網路可能是兩個主因,她說。「這是第一個完全連結的世代,」丹尼斯告訴我。「從進入職場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有電子郵件了。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在離開某個實體場所時可以說:「好了,我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她指出,美國政府追蹤休假時間的資料顯示,休假時間並未隨著經濟週期增減,但確實是隨著網際網路興起而顯著減少休假時間。

然而,丹尼斯認為經濟可能是千禧世代減少休假的一個因素。千禧世代比其他年齡群更有可能說,他們擔心休假會使自己看起來很容易被取代,並造成他們無法加薪或晉升。20%的千禧世代甚至擔心休假會使他們丟掉工作。「這個年齡群遇到的是很嚴峻的經濟環境,」她提醒我。第一批千禧世代(例如我)在網路泡沫的餘波中達到就業年齡,許多較年輕的千禧世代在經濟大衰退(Great Recession)期間尋找工作。換句話說,對千禧世代而言,經濟疲軟是常態。這個世代還面臨著歷史上高水平的學生貸款,因此,他們不想危害自己的工作,多少有些道理。

所以更應強調以下這點:「休假專案」的研究還發現,犧牲休假時間對你的職涯並非完全有利無害。其實,工作烈士較可能在家裡與職場上感受到壓力,而且較不可能對任職的公司和職涯感到滿意。他們也較不可能得到獎金:有75%的工作烈士說他們在過去三年中有得到獎金,而全部受訪者有81%得到獎金。「休假專案」以前的研究顯示,休假時間較少的人,也較不可能獲得加薪。

「休假專案」的其他研究發現,大多數經理人都不介意員工休假。其實在先前的一項研究中,80%的經理人認為休假能協助團隊維持高精力水準; 67%的經理人表示,休假使員工較有生產力。

可惜員工似乎沒有接收到這個訊息。三分之二的員工表示,他們上司對於休假的看法,有的是正面負面兼具,有的傳達的是負面訊息,否則就是根本沒有相關訊息。「如果上司對休假都沒有表示意見,我們就會感到不安,」丹尼斯說。

高階領導人與經驗較豐富的經理人可協助防範於未然,在這個問題成為新的規範,或導致組織全體員工身心俱疲之前,先排除這個問題。積極主動詢問員工有何度假安排,不僅可讓員工知道公司希望他們休假,而且若是有任何工作截止期限或工作要求是互相衝突的,詢問度假計畫就能提早讓這些問題浮現。這意味著你會有時間在問題形成之前,先想出解決辦法,如此不但能讓員工休他們應得的假期,還有其他好處,例如有研究發現,規畫休假可增加團隊合作與資訊共享。此外,提前規畫和降低假期的壓力有關,這意味著員工較有可能在休完假時覺得神清氣爽,準備好再度投入工作。(侯秀琴譯)



莎拉.葛林.卡麥可 Sarah Green Carmichael

《哈佛商業評論》英文版資深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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