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學會前,模仿都不嫌太多

You’re Never Too Experienced to Fake It Till You Learn It
荷蜜妮亞.伊巴拉 Herminia Ibar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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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裡的新人總會模仿最愛的主管或同事,希望在自己一無所知、手足無措的時候,還能看起來有個樣子。這種成長發展正像是小孩長大的過程,也要模仿父母和同儕。然而,這種自然而又有效率的學習過程,卻很容易在他們開始有些經驗和地位後就此中斷。在我們比較確定自己的所知所學、也了解自己的位置之後,要再去模仿別人,似乎就成了刻意、甚至是令人不齒的行為,於是我們也又回到自己覺得自然、舒服的行為方式。然而,一旦遇上職涯轉換,得要用不同的方式來領導,這種態度就會讓我們遇上麻煩。

我研究了經驗豐富的主管和專業人士如何轉換到更高的領導職位,就觀察到我們年輕時期「模仿到學會」的策略有其好處,但也有某些困難點。如果想掌握讓領導更有效率的種種「軟技巧」,唯一的方法就是觀察並模仿那些已經具備這些技巧的人,試著自己採用這些策略和行為,再依據自身情形調整。

在此,我們以一位叫做克拉拉的人資專員為例,她剛升職為營運主管,職位還比過去的長官高上一階。升職之後,除了得管理過去是長官的下屬,還得監督某些自己完全沒有專業背景的部門,像是財務。她告訴我:「我知道,理論上就算沒有對某些部門的相關專業知識,一個好的經理還是能夠把管理做好。但我總覺得自己在這些事情上就是個假貨。」

克拉拉不知道如何是好,於是決定開始模仿那些她認為很有效率的主管。像是她遇到財務經理這位新的直屬下屬時,就決定模仿自己過去看到主管的作法,伸手摟住對方的肩,溫暖地歡迎。而到第一次員工會議時,她也試著採用自己注意到公司其他主管那種單刀直入、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

她說:「我每天這樣演著『營運主管』,回家都累癱了。」當時這讓人心力交瘁,甚至有時也覺得尷尬為難,但她撐了下去,再一路調整種種策略。直到大約一年後,她正在主持另一場成功的會議,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成長成為這個角色了。「隨著我開始有信心做好這項工作,也開始覺得自己領導時的聲音比較像我自己,而不再是模仿著以前的主管。」

像這樣讓自己的身份得到擴展延伸的過程,有些人做來自然,有些人則備感困難。心理學家馬克.施耐德(Mark Snyder)就定義出一類「變色龍型」的人,天生就能夠也願意隨著情境調整,不覺得自己是在欺騙他人。變色龍型的人也有核心的自我、是由其價值觀和目標所定義,但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對於改變自己的外觀舉止可說是毫無困難。而另外,也有一類我稱為「誠實面對自我」的人,如果情境要求他們改變平常的自然行為,就覺得彷彿對他們真實的自我造成威脅。這些人定義自我的方式條件較多,除了有內心深處的價值觀,還包括自己的領導風格、說話方式、穿著打扮,以及行為舉止。

作家麥可.路易士(Michael Lewis)正是變色龍型的典範。像是在他的知名暢銷書《老千騙局》(Liar’s Poker裡,他就提過自己如何靠著模仿,從菜鳥實習生變成極度成功的債券業務員。他寫道:「在當時,我還無法掌握相關的思慮,畢竟我還沒有基礎、沒有根據。於是我就仔細聽那些大師說的話,然後重複我聽到的,就像學功夫一樣。這讓我回想起學外語的情形,一開始總是覺得奇怪不適應,直到某天,你才忽然發現自己能用那種外語思考,能運用自己從來沒發現知道的字彙。最後,連做夢也用那種外語了。」

在職涯早期,我們比較容易接受及表達自己的無知,也就比較容易接受路易士這種變色龍式的策略。但等到有了經驗、享有成功,我們的思考和行為方式就開始固定,工作上的身份認同也逐漸僵化。正因我們覺得真實不虛假是件重要的事,因此待人處事也都是依照我們認知中的自己,甚至在這種方式變得效率低落時也依然奉行。不幸的是,我們一心想要保護「真正的自己」,卻可能妨礙了未來職涯的發展,只能固守過去的成功,卻無法承擔未來做為主管更新、更高的責任。

假設你在公司裡就是以嚴謹分析、解決公司問題著稱。如果某天忽然要你面對公司股東,為自己提出的好點子辯護,但這些人背景分歧、不懂你的專業,而且還很懷疑你說的話。面對這種情形,你會怎麼辦?從智識上,你知道自己得說服、鼓舞他們,但或許這實在不是你的行事作風。於是,你決定投入更多心力在各項事實及數據上,結果就是你說了又說、卻沒人真的聽進去,你也覺得整間公司和主事者太過「政治」。

這裡比較好的作法,其實是趕快看看身邊有哪些說服人的高手,仔細觀察他們究竟做了什麼、方法又為何。採用這種策略,就能把精力集中在重現觀察到的行為上,不知其所以然也無妨。只要像路易士一樣練習,就能「進到另一個人的腦中」。這並不是要背棄自己而虛假度日,而是演化改變,好把工作完成。過了一陣子,就會發現自己培養出了另一種新的思維方法,不只有了說服的技巧,還有新的工作方式,更覺得自己也是善於說服鼓舞他人的人。

從定義而言,轉化學習(transformative learning)本來就始於不自然、常常是表面的行為。而在不斷想改善自身情境的過程中,清楚堅定的自我意識就像是個羅盤,能讓我們看清各種選擇、前往目標所在。然而,在同樣的過程裡,太過堅持「真實的自我」反而就像是個拖住我們的錨。只要認清了自己也會不斷改變進步,就能提升學習的能力、避免畫地自限,最後成為更好的領導者。在真正學會前,模仿都不嫌太多。(林俊宏譯)



荷蜜妮亞.伊巴拉

荷蜜妮亞.伊巴拉 Herminia Ibarra

倫敦商學院(London Business School)組織行為學講座教授,著有《從行為到思想,做個領導人》(Act Like a Leader, Think Like a Leader )和《職業身分:重塑你的職涯的非傳統策略》( Working Identity: Unconventional Strategies for Reinventing Your Career)。


本篇文章主題培養領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