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企業:開創與經營應分開

Family Businesses Need One Person to Conquer and Another to Rule
賈許.貝倫 Josh Ba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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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些客戶是家族企業的創辦人,他們有時會向我們抱怨下一代沒有經營企業的那種專注力,總是忙著處理家族事務,沒有參與日常決策的基本工作,不夠注意細節,也不夠節儉、不夠有求知慾。總之,就是少了該有的特質。

這些抱怨背後其實有項假設:認為領導人只有一種,我們稱這種領導人為「征服者」(conqueror)。征服型的創業執行長扮演重要的領導角色,帶領開創了偉大的企業。要不是有征服者執著地致力於讓企業成長,這些企業就不可能成功。

征服者充滿創業精神,而且一心一意猛攻市佔率。他們常常是忽略其他生活層面的工作狂,只要曾在由創業者經營的企業裡工作的人,大概都對這樣的征服型執行長並不陌生。

然而,征服者絕對不是唯一一種行得通的領導人類型,隨著家族企業逐步發展,也不會是公司唯一需要的類型。能夠管理整個組織的「治理者」(ruler)也一樣重要。如果說是征服者建立了帝國,治理者就是後續統治管理的人。然而,征服者和治理者之間難免存在著緊張關係。這兩種領導人對公司常常有不同想法,這會對公司造成傷害。而其實這兩種領導人所代表的技能,都是公司需要的。

當然,這種情形並不限於家族企業。大多數公司到了某一個階段,關注焦點總會從全心成長,轉移為注重管理,而創業者也該交棒給管理者。然而在家族企業中,這樣的二元對立則更為激烈。原因就在於這裡的征服者往往是父母或家族裡的長輩,對於後續的治理者有很大的影響力。此外,家族企業有股權的親戚往往不只一人,因此,治理家族企業的複雜度高得多。

讓我們再深入一點,看看征服者/治理者的關係在家族企業裡如何互動。

我們以一位客戶為例。那位大家長是典型的征服者,從父親那裡繼承了只有單一業務的公司控股權,把它發展成一間龐大、複雜、經營多種業務的大企業。在家族股東的會議上,他能夠立刻深入討論公司產品的細節,包括來源為何、製作方式又為何,也總是不停思考著下一個投資機會在哪裡。雖然他的專業深度非同凡響,但一直無法放下各種經營上的小細節,這些細節顯然是他深愛的部分。

與此同時,他的兒子則是一位典型的治理者,總是忙碌地安排家族股東開會,希望讓整個家族(父母、叔伯姑姨、兄弟姊妹、堂表親戚)能夠在可能導致大家不和的議題上達成共識。像是關於股權分配,這個家族其實並沒有明確的法律文件來規定,但這位兒子一直默默努力,已經安排出簽署的過程,他致力打造企業治理架構,以管理他父親所創立的一切。他也努力想培養新一代的領導人,有的來自家族內,也有的來自家族以外。而這些都是完全出於他自己的想法。

在我們過去的經驗,所有大型家族企業發展到一定程度,都會需要治理者。過去有些例子,企業可能連續幾代都是由征服者來經營,但隨著企業和家族愈來愈大、愈來愈複雜,光用鐵腕統治的難度就會愈來愈高。而且,隨著複雜度愈來愈高,各個家族股東也有不同的需求。光是讓企業業績表現好已經不夠,還得管理愈來愈多的家族股東、家族成員、員工,而這些人各有利益考量。

治理者必須能夠從更廣的情感和發展觀點出發,策略性思考關於企業和家族股東的利益。因此我們才會說,治理者必須是360度的領導人,需要面面俱到,一方面讓企業的成功得以延續,一方面也讓各個旁支都能夠投入、合作。征服者要做的可能只是找出5位子女接班人選;但治理者要做的,一般就是得協調許多旁支裡的幾十位親戚(而且其中有很多人其實也是股東)。

此外,治理者也必須建立良好的治理架構、建立董事會,他們必須是組織策略的能手才行。他們也得思考每天做的決策會有什麼更廣的影響。舉例來說,治理者除了得評估投資案,還得想想公司的股息政策會對家族有什麼衝擊:「如果我們不發股利股息,而是將這筆資金拿來推動公司成長,該怎麼安撫家族成員?」如果是征服者、特別是家族企業的創業者,並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他們大可直接說:「這是我的錢,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然而,治理者並不是企業完全的擁有者,而只是整個家族股東的一員。

雖然公司顯然需要有治理者,但治理者的貢獻往往遭到忽略、或是低估。讓我們用上面提過的那位父親為例。他會希望看到兒子親自到店裡走動、多注意各種數字(雖然有許多高階主管可以做這些事)。很多家族股東們想要的(或以為自己想要的),都是那種征服一切、充滿領袖魅力的執行長,於是他們逼著治理者採用征服者的風格。但這常常是因為那位征服者是他們唯一碰過的領導人。其實這種征服者的模式無法永遠持續、複製,甚至也不是應該採行的方法。如果以為企業需求已改變,就需要征服者式的管理,這其實是種錯誤的想法。

很遺憾的是,許多出身創辦家族的高階主管認同這種征服者症候群,低估了自己身為治理者的價值,常常覺得自己只是在無微不至地照顧家族。他們想要經營公司的日常運作,而未能真正認知到,鼓舞人心、統治公司的治理者在家族企業裡是個實實在在的重要角色。相反地,他們一心想著處理營運面的事務,但有時表現極差。

發生這種事情,不論對公司或是對家族股東都是悲劇一場。這兩種領導人對家族企業都非常重要,聰明的家族股東們可以(也的確有)延攬非家族成員的營運型征服者。然而治理者還是得由家族成員來擔任。畢竟,家族不會接受由外人來擔任協調、號令家族不同世代的角色,否則整個公司(和家族)就會分崩離析。

理想上,這兩種領導人分別為家族企業帶來好處,也能有陰陽互補的效果。而這也是我們例子裡那對父子的理想狀況。雖然他們對於領導這件事的看法南轅北轍,但兒子知道:如果沒有父親,現在他不可能有公司能夠治理;父親也知道:如果沒有兒子,可能沒有公司能留給下一代了。在家族企業中,這正是征服者和治理者最佳合作的狀態。(林俊宏譯)



賈許.貝倫 Josh Baron

大榕家族企業顧問公司(Banyan Family Business Advisors)共同創辦人及合夥人,著有《強國和平與美國霸權》(Great Power Peace and American Primacy: The Origins and Future of a New International 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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