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MOOC,商學院搞錯了什麼?

What Business Schools Don’t Get About MOOCs
潘卡.葛馬瓦 Pankaj Ghemawat
瀏覽人數:2258

商學教育界正處於一波動盪之中。

近來新聞報導,哈佛商學院對大規模網路免費公開課程(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簡稱MOOC)有一番激烈的爭論。簡單介紹一下,所謂的MOOC指的是在網路上提供的課程,通常對參與對象完全不設限。我先坦白,我最近也在Coursera這個平台上為IESE商學院開了一堂MOOC。此外,我本身畢業於哈佛商學院,也曾在那裡擔任教職。所以,我可不是什麼中立的第三方。

然而,到目前為止對於MOOC的討論,大概都只著重在優缺點、會不會讓大學都關門大吉,但這其實並沒有抓到重點。未來的教育必然是新舊融合後的產物,而不是兩者間的鬥爭。

目前,哈佛商學院和華頓商學院對於MOOC分別有不同的處理方式,正可作為相關討論失焦的例子。哈佛商學院已經決定不要採用任何一個現有的MOOC平台,而是投入大筆資金,打造專屬平台。策略專家麥可.波特(Michael Porter)相信哈佛商學院走的是正確的路。至於創新專家克雷頓.克里斯汀生(Clayton Christensen)反而是贊成華頓商學院走的路,也就是讓所有核心課程全部成為MOOC。

我已經在IESE教書超過20年了。如果問我IESE該走哪條路,就像是要在兩個老朋友之間選邊站,也是件尷尬的事。但我倒是不用做這種選擇。原因就在於,不管是哈佛商學院或是華頓商學院,兩者走的路都並非錯誤,但也都有嚴重的缺點。

哈佛商學院的作法,是用線上平台來鎖定一群現在還沒入學該校的人:MBA先修生。至於華頓商學院的模式,根據該校研究,「似乎可以吸引到那些傳統商學院無法觸及的學生。」換句話說,兩所學校都是用MOOC來補充現有學程的不足,而不是替代現有的學程;這些補充課與它們的傳統課堂完全分立。

這讓我們想到1990年代,邦諾書店(Barnes & Noble, B&N)在亞馬遜開始線上售書之後面臨的兩難。其實,邦諾書店很快就也打造了一個線上介面,輔助它的實體書店業務。但重點來了:不論是在組織或營運上,邦諾書店的線上業務都完全獨立。換句話說,邦諾書店就是同時走兩條路,兩者之間沒有任何營運上的連結。

邦諾書店如果採用另一套策略,結果一定會好得多:重新組合,而不是同時走兩條路。換句話說,也就是該將線上書籍零售的業務與過去沒有搭配的實體書店網路加以組合。邦諾書店一直到2000年才終於走向這個方向,但亞馬遜狂潮已然勢不可擋。

我們從邦諾書店這個先例會想到,商學院(就算是頂尖的商學院)如果只是堅守傳統營運模式,真的撐得下去嗎?他們說「沒問題」,但我說「問題大了」。

雙方的論點究竟為何?

正方論點:講到學習成果,MOOC的教學成果並不如傳統課堂教學。

反方論點:或許是如此。但光是看學習成果還太狹隘,以下列出至少三大理由。第一,這低估了其他對學生的好處,像是時間掌控的自由度。第二,如果算進成本,線上科技的競爭力遠遠大勝。第三,只看現在的相對情況,就是忽略了「科技改革」的重要性,線上課程未來只會愈來愈有競爭力。

正方論點:頂尖商學院並不需要擔心成本壓力。

反方論點:這裡的論點要成立,前提是商學院能夠隨地所欲提高學費。然而,美國前幾名私立商學院的平均全職學生學費優惠百分率是52%,而哈佛商學院則是56%。

正方論點:無論經濟壓力如何,能夠得到大筆捐款的學校機構並無須改變。

反方論點:或許如此,但這些堅守傳統的學校,真的是為學生做了最好的選擇嗎?如果不是的話,他們其實愧對那些捐款,並未負起做為款項管理者和專業教育者的責任。這裡該問的問題應該是:我們能不能做得更好?舉例來說,我們在IESE就試著把我為MOOC準備的教材和我另一堂傳統的全球化課程結合。

正方論點:傳統教學模式(特別是在哈佛商學院)講的是社會學習,不用擔心會被取代。

反方論點:哈佛商學院的傳統做法著重在塑造獨立思考,所以在80分鐘的課堂討論結束之後,就算帶討論的人不提出一個明確的想法也沒關係。但到了現在,老師、特別是年輕老師,總會在下課前再來個「重點提要」。而如果是線上課程,這也正是我們能夠、而且是應該採取的作法。

不論是MOOC、或是更廣義的線上科技作為資訊傳播管道,好處都已不容否認。所以,商學院不該只是另外提出補充式的線上課程,而該大膽從核心進行實驗,透過像是合聘教職員、多位聯絡人、統一通報及決策系統等機制,讓商學院將新的線上課程計畫與其他單位緊密結合。而且,這些機制必須現在就準備好,而不是等到前景更清楚才動手。

而且,我們的心態也必須有所調整,不能總認為課堂上的互動就是比網路互動良好,而該瞭解兩種方式各有什麼相對的優勢。這不會是簡單的事。葉慈曾寫道,教育不是注滿一桶水,而是要點起一把火。但是現在的教育方式就像是在裝水,或者說得更精確一點,是要怎樣在一定的時間內、填滿一定的節數。而要把課堂時間看做一種珍貴而稀有的資源,多加重視、小心使用,絕不該只是把它當桶子注滿就算了。

這樣的心態轉變會成真嗎?克雷頓.克里斯汀生持正面意見,他曾說過:「如果有誰能夠克服混亂,一定就是高等教育這批能力強、信念堅定的同事。」

但另一位紐約大學著名學者克雷.薛爾基(Clay Shirky)看法則相當不同:「當然,我們和唱片業比是有幾項優勢。像是我們不那麼集權,多半是非營利事業,我們僱了很多聰明人,有許多先例能參考,核心能力也正是從過去中學習。然而,就算有了這些優勢,我們很可能最後下場還是會像那些音樂人一樣悽慘。」

我希望克里斯汀生是對的,但擔心可能其實說中的是薛爾基。(林俊宏譯)



潘卡.葛馬瓦

潘卡.葛馬瓦 Pankaj Ghemawat

潘卡.葛馬瓦(Pankaj Ghemawat)是巴塞隆納IESE商學院全球策略講座教授,著有《世界3.0版》(World 3.0:Global Prosperity and How to Achieve It)。


本篇文章主題商業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