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家族企業「剛剛好」的衝突

Why Family Businesses Need to Find the Right Level of Conflict
賈許.貝倫 Josh Baron
瀏覽人數:1697
衝突過少跟衝突過多一樣,會成為大問題。

從外界來看,亞歷山大家族似乎擁有一切。

身為祖父與大家長,亨利成功地把一家街角小商店,變成全國連鎖店與市場領導業者。這項事業給後兩代子孫帶來的生活方式,是當初亨利開第一家店時難以想像的,而且也讓家族變得極為親密。亨利的兒子與孫子都住在附近,他們在畢業後大多進入這家公司工作,大部分的空閒時間也都在一起。

然而,表面之下存在另一個現實。幾年前,亨利的一個孩子不幸去世,對家族造成毀滅性的影響。這個事件讓他們更加緊密,但也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避免衝突。生命如此短暫珍貴,為什麼還要爭論?但這也意味著家族成員很害怕破壞家族關係,因此不論在個人事務或事業上,都極不願意與家人起衝突。歧見往往很快就被掩蓋,以維持和諧的假象。這麼做讓他們付出了代價,不過,他們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這一點。

對大多數人來說,衝突令人不自在。對那些目睹家族衝突徹底摧毀了成功事業的家族來說,更是如此:想想印度的阿班尼(Ambani)兄弟、德國的愛迪達創辦人、美國的雷石東(Redstone)家族,甚至是1980年代電視劇《達拉斯》(Dallas)與目前的HBO影集《繼承之戰》( Succession)中的虛構家族。

較少有人注意到的是,如果家族事業中衝突太少,也會帶來同樣具有破壞性的影響。我在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Columbia Business School)教授一門有關家族事業內部衝突的課程,我和學生討論這一點時,很快就發現太多或太少衝突,對家族與它們的企業帶來的影響,幾乎是相同的。這兩個情況都會導致企業成長受限、決策不佳、喪失競爭優勢,在嚴重的情況下,還會導致公司出售或分家。同樣地,家族往往也會分裂成一些派系,彼此關係很差。發展方式不同,但結果一樣。

衝突是一個「金髮姑娘的問題」。光譜的兩端最終都無法長久維持,所以最好的位置在中間。雖然金髮姑娘可能會讓你想到三隻熊的童話故事,但更好的觀察來自太陽系。地球處於天文學家說的「金髮地帶」(Goldilocks Zone)。離太陽更近一些,就會因為太熱而讓生命難以存活,離太陽更遠一些就會太冷。即使原因不同,但這兩個極端都不適合生物成長。

不妨把衝突看成兩個面向:一是外在,一是內在。過多衝突的外在表現,就是我們通常想到的:大吼、尖叫、明顯表達的憤怒。太少衝突的內在面向不同,它是安靜的沸騰,是情緒的冰山,表面平和,但底下醞釀著危險。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有個健康的中間地帶,在那裡,困難的議題可以提出、討論、解決,而不會對關係或共同資產帶來持久的損害。

現實情況是,除非家族的利益完全一致(根據我的經驗這非常少見),否則衝突難以避免。因此,當務之急是管理它,而不是容忍或消滅它。沒有妥善管理的衝突,必然會升高。

對那些位於光譜「衝突過多」那一端的家族來說,挑戰在於如何降低外在衝突的激烈程度,以便進行建設性的對話。而位於「衝突過少」那一端的家庭,必須學會如何表達不同意見,以釋放內在衝突所累積的壓力。至少以我的經驗來看,「衝突過少」的問題,在家族裡更為常見,儘管它比較少得到媒體關注。大多數家族都傾向以和為貴。問他們什麼對自己最重要,幾乎所有人都回答是他們的家族,像是能花時間一起慶祝節日、婚禮等。這種想要成為毫無歧見完美家庭的壓力,往往會為未來播下毀滅的種子。

是什麼構成過度衝突(而非建設性的異議),取決於個人的詮釋,也因家族的文化而不同。有些家族比其他家族更能容忍外部衝突,而人們願意為了共同理想而忍痛放棄自身利益的程度,也不盡相同。但這裡有個三題測驗,你可以用它來開始討論自己的家族事業是否處於「金髮地帶」。

1. 成員對家族企業的方向是否普遍感到滿意?你可能不是對每個方面都滿意,但如果有人問你家族「在一起是不是比分開好」,你會毫不猶豫回答「是」。

2. 是否正在對關鍵議題做出決定?你可能無法解決所有的歧見,但人人都同意沒有「房間裡的大象」(譯注:指明顯存在但被刻意迴避的問題)。

3. 家族成員的關係是否好到能一起工作與慶祝?你們不一定要成為最好的朋友,才能共同擁有重要的資產。相反地,你們必須成為良好的商業伙伴,也就是你們在重大議題上有共識,而且能享受彼此共處的時光,至少大部分時候是如此。

去年,一位朋友傳給我一張他拍的內華達山脈(Sierra Nevada)啤酒罐照片。罐上印了一行字「家族擁有、經營、爭論造就的企業」。我看過許多家族企業都以家族所有權作為品牌宣傳,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企業把衝突放在品牌的描述中。內華達山脈啤酒創辦人肯.格羅斯曼(Ken Grossman)說:「這很有趣,但也是事實。我們可以聚在一起爭論什麼對公司的未來最好,但我們都是秉持善意而這麼做,知道所有人都想要得到最佳的整體結果。」

如果你對你的家族企業能說出類似的話,很可能已經找到了衝突的金髮地帶。

如果情況並非如此,你可能會發現自己陷入和亞歷山大家族一樣的處境。經過多年,那個家族的不滿與憤怒開始爆發,不是因為有太多歧見,而是因為迴避重要的決策,也沒有處理潛在的分歧。最終,家族決定出售公司,而不去解決可能會破壞家族和諧的歧見,例如要如何把事業轉移交棒給第三代。遺憾的是,沒有解決的問題並未因事業出售而消失,歷史的恩怨依舊存在,而那些反對出售公司的人,又滋生新的不滿。沒有事業把家族凝聚在一起,於是家族開始分崩離析。五年後回顧,許多家族成員都認為出售公司是個錯誤。企業與原本密切的家族關係,都已消逝。

沒有人希望企業內部有衝突,或更糟的是家族裡發生衝突。但實際上,有些衝突是有益的。它提供一個消除積怨與潛在問題的機會,甚至可找到一個有成效的流程,可以提出異議,但仍做出決定。良好的衝突不會摧毀家族,若是妥善處理,它能讓家族凝聚力更強大得多。

(王怡棻譯)


本文修改了一些身分的細節,以保護客戶隱私。



賈許.貝倫 Josh Baron

班揚全球家族企業顧問公司(Banyan Global Family Business Advisors)合夥人及共同創辦人,以及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Columbia Business School)副教授。


本篇文章主題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