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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何再造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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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號

別讓工作破壞人生

Happiness Traps: How We Sabotage Ourselves at Work
安妮.瑪琪 Annie Mck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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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深受上司器重、晉升無礙,工作狀態良好,卻不快樂。為什麼?本文舉出「企圖心、做別人期待自己做的事、太賣力工作」這三大問題,並提出如何突破:體認自己有資格快樂工作、了解自己陷入哪種陷阱、找出工作的意義。

人生苦短,理當快樂工作。有很多能自行打造職涯的專業人士,卻處於不投入工作、不滿足和痛苦之中。例如,我的諮詢客戶、在全球能源企業擔任副總裁的雪倫(Sharon)。她很聰明且辛勤工作,總是按規矩行事,逐步升遷到今天的位置。她賺了很多錢,和相愛的人結婚,盡心照顧自己的孩子。她擁有一切她之前以為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她不快樂。家庭氣氛緊張,工作不再讓她感到滿足。她對辦公室政治感到厭煩,嘲諷每一季沒完沒了、用來修復公司某項缺失的變革。她憎惡自己必須花很多時間在工作上。下一次的升遷和紅利,不再像過去那般誘人,但她依舊像過去一樣努力工作,她已經努力慣了。

雪倫把自己的失望,歸咎於其他人。她認為,高階主管團隊和日常業務脫節。她向朋友和同事抱怨高階主管的糟糕決定、公司的策略,而且她認為資深領導人缺乏願景。在她眼中,自己所有的團隊成員似乎都太過輕鬆。

擔任雪倫的主管教練幾個月後,我開始喜歡她,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她的抱怨很乏味。我可以想像她同事的感受。當我們終於結束為何她的不滿應怪罪其他人的這個話題之後,她說:「我知道自己或許可以讓事情變得更好,只是太忙了。此外,我是否快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達成目標。」她在比較能自省的時刻,承認自己的壓力和不快樂,持續影響職場關係、家庭和自身健康。她甚至注意到,自己在道德方面也做出些許讓步。她沒注意到的是,日子過得愈來愈痛苦,與愈來愈無法有效工作,這兩者之間的關聯。

雪倫不是單一個案。多年來,我們一直聽到員工投入工作程度低落的問題。眾多研究顯示,接近三分之二的美國員工感到乏味、不投入或倦怠,並準備破壞計畫、專案和其他人。我認為這完全沒道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接受不滿意的工作、高度壓力、迫在眉睫的過勞,以及長期不快樂?我們為什麼不反擊?

當前的這種不滿,背後有許多成因。美國心理學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在2017年初發現,美國人表示感覺壓力沉重的程度高於過去,原因包括政治、變化太快、全球的不確定性。但讓人們不快樂的,未必總是外在力量,有時是我們自己造成的。在我三十年的職涯中,為全球各大企業、政府、非政府組織領導人提供顧問服務,我發現,有太多人都掉入常見的「困住快樂的陷阱」中,也就是破壞性心態,以及讓我們分身乏術、不快樂、最終不太成功的工作方式。三種最常見的快樂陷阱,包括企圖心、做別人期待自己做的事、太賣力工作;這些陷阱表面上看似讓你充滿生產力,但做得太過極端時,就會造成傷害。

企圖心陷阱

想達成目標與拓展職涯的動機,驅使我們追求最好,盡力而為。但如果企圖心伴隨著高度競爭和一心求勝,會讓我們陷入麻煩。我們變得無法察覺自身行動,對自己和其他人的影響;人際關係遭到破壞,協同合作也飽受磨難;我們開始只為了達成標的而追逐目標;工作開始失去意義。

這正是雪倫遭遇的情況。雪倫的人生中,雙親、老師、教練都鼓勵她努力向上,她也為此投入很多心血。她得到好成績、運動團隊中的最佳位置、學術獎勵。開始工作之後,她的企圖心讓上司印象深刻:她完美地即時準備好上司想要的東西。

然而,同事們並沒有對雪倫的表現驚豔,有些人甚至刻意迴避她,因為他們發現雪倫總是想當第一名。對雪倫來說,這表示其他人只能是第二名。團隊目標不是首要任務,除非能符合雪倫的目的,她得到的名聲,是會犧牲別人來成全自己。

當然,有企圖心本身沒有錯。有時候,這能讓人磨練社會技能;畢竟,若要在複雜的組織裡長期成功,就必須能有效地協作。但雪倫無止境的企圖心,只專注在自己的目標,於是同事很快就不再信任她,也停止幫助她。

雪倫負責一個眾所矚目的專案時,她的職場挑戰來到了頂點。這個專案是雪倫部門和某個重量級內部客戶的溝通橋梁。雖然資金沒有改變,但公司的策略經過調整,專案目標改變了,客戶的標準也提升。雪倫不斷聽到客戶提出要求,她把那些視為不合理的要求,而她的回應一如往常,也就是把情況轉變成非輸即贏的競爭。她開始找更便宜的做法、要求客戶支付自己部門更多費用,甚至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說一、兩個謊。

多年來一直很保護雪倫的上司,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清楚的事實:她已成為負擔。他把雪倫調離那個專案,並冷凍起來。她的職涯停滯不前。被迫離開快速成功之路是一記警鐘,雪倫發現,自己在職場中感到孤獨和不快樂,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的企圖心已變成陷阱,而不是資產。她的自私無情,是後天習得的行為,而不是天生的特質:太早成功強化了「贏者全拿」的態度,這種態度,最終讓她在職場和個人生活中都有了偏差。

企圖心驅使我們追求最好,並盡力而為,但若一心求勝,只會讓我們陷入困境。

「應該」陷阱

做我們認為應該做的,而不是自己想做的,是每個人在職場生涯的某個時刻可能會落入的陷阱之一。的確,形塑職涯的某些不成文規定,是正面的,像是完成學業才能幫助自己的家庭,在職場要守時有禮。但有太多我稱為「應該」的職場規範,迫使我們否定自己,並做出阻礙自身潛力和扼殺我們夢想的選擇。

在大多數企業,人們為了成功,必須遵守許多「應該」的規範,包括衣著、談話、和誰來往,有時甚至包括工作之外應該如何生活。我的職場生涯曾目睹有候選人因鞋子磨損,而失去工作機會,還有女性必須化妝和剪特定的髮型(通常是短髮)。我也曾待過男性如果沒有結婚,就不可能晉升領導職務的企業,而且必須是和女性結婚。在《財星》(Fortune)五百大企業中,只有4%的資深領導人是女性,不到1%是有色人種。這些驚人的統計數字說明了,誰「應該」領導、誰「應該」追隨。

這種不成文的規範,不只沒有根據(性別、族群、婚姻狀態,與領導能力毫無相關性),而且,當我們覺得必須隱藏真實的自己,或是假裝成其他人時,還會對個人帶來傷害。吉野賢志(Kenji Yoshino)和克莉絲蒂.史密斯(Christie Smith)在研究中指出,61%的人覺得,必須設法「掩飾」自己,才能融入職場:他們可能積極隱藏或淡化自己的性別、族群、性向、宗教,或是身分、個性或生活的其他面向。這項研究由德勤顧問公司(Deloitte)贊助,研究對象超過三千名勞工。

在某些公司裡,女性不會談論自己的小孩,以避免「母職懲罰」;非裔美國人常避免聚在一起,以免讓人視為被邊緣化的族群。甚至有45%的白人男性表示,會掩飾可能讓自己被排擠的事,像是憂鬱症,或小孩在學校表現不佳。我認識很多人,會隱藏任何讓自己顯得軟弱或脆弱的事情,像是家庭問題、感覺身心俱疲,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無時無刻都應該很堅強。

「應該」規範不只影響我們在工作中如何展現自我,還常指示我們該追求什麼類型的工作和職涯。以我指導的另一個客戶「馬庫斯」(Marcus)為例,他在大學三、四年級時,曾參與過數個新創事業,很享受這樣的經驗,並默默希望能繼續創業這條路,但隨著畢業的腳步逼近,他發現自己開始動搖。某家知名顧問公司提供他工作機會,他選擇接受。六個月後,他發現自己厭惡這份工作,但他父母還在向人誇耀兒子在大公司的工作和薪水,羨慕他的友人也不停要求馬庫斯介紹他們進公司,因此他覺得不能辭職。

42歲時,馬庫斯成為公司合夥人。他遵循所有規則,表面上看來,他是人生贏家,但這也是問題所在:他的職涯感覺是場遊戲。他看到公司的使命和實際業務脫鉤,但選擇隨波逐流。他察覺外界期待自己對待其他人的方式(尤其是對待資淺人員),是缺乏人性的,但他還是這麼做。

馬庫斯不喜歡顧問工作,他在職涯當中,花很多時間隱藏真實的自我:與工會木匠結婚的男同性戀。他從來不曾在職場中透露自己私生活的細節,因為顯然公司裡表現優異的都是異性戀,而且就他所知,沒有其他配偶從事勞力工作。生活中遮掩躲藏,任何人都不會開心,也會拖累專業表現,因為投入程度降低,而且,對工作和同事的不滿,最終變得很明顯。

當然,若想避開「應該」陷阱,做法不是要完全忽略規範。若完全不守成規和偏離公司文化,恐怕就連最包容的組織都無法容忍。相反地,我們必須了解哪些規範最終會造成傷害。自我壓抑和努力循規蹈矩,無法帶來我們在工作中最原創、最具創意的貢獻,也不會促成職場的幸福感,而這種幸福感,是維持職業成就的關鍵要素。在這個案例中,馬庫斯讓「應該」規範指引自己的職業選擇,導致挑選錯誤的工作,並隱藏自己的私人生活。他認為自己必須遵循的規範,反而摧毀他的心靈,最終拖累了自己的職涯。

超時工作陷阱

面對「隨時待命」的21世紀職場,有些人選擇把清醒的每分每秒都用在工作上,或是用來思考工作。我們沒有時間分給朋友、運動、健康食物,或是睡眠。我們不和孩子玩,甚至不聽他們說話。我們連生病都不待在家裡。我們不花時間了解同事,也沒有先為別人設想,就急著下結論。

超時工作讓我們陷入惡性循環:更多工作造成更多壓力;增加的壓力造成大腦運作速度變慢,並削弱我們的情緒智慧;創意變差、人際交往能力變差,會損害我們完成事情的能力。近期《哈佛商業評論》有一篇數位版文章,標題已道盡了這點:〈研究結果很清楚:長時間工作有害員工和企業〉(The Research Is Clear: Long Hours Backfire for People and for Companies)。

超時工作相當誘人,因為很多工作場所仍讚揚這件事。波士頓大學(Boston University)的艾琳.里德(Erin Reid)發現,有些人(特別是男性),對自己的工作時數撒謊。他們宣稱每週工作超過八十小時,大概是因為他們覺得,超時工作能讓上司印象深刻。此外,沉迷於工作,可能源自我們內心的惡魔:我們沉迷於工作是不安全感促成的,減輕我們看到其他人超時工作的罪惡感,或是幫助我們逃離個人生活的麻煩。很多超時工作的人認為,做更多工作能減輕壓力:如果剛完成專案、做完報告、看完所有電子郵件,會覺得較有掌控感。但當然,工作永遠沒有做完的一天。

超時工作讓我們陷入惡性循環、大腦運作變慢、損害我們的情緒智慧。

這個狀況就發生在馬庫斯身上。他在傍晚回家,通常會比他答應要回家的時間還要晚,然後花時間在廚房和配偶說話,問問孩子們今天過得怎麼樣。在這整個過程中,他的手機都擺在料理台上,大約聊了兩分鐘之後他就會拿起手機,他以為家人不在乎,但其實他們覺得很受傷。這些年來,他的配偶試圖談論他整天心繫工作的問題。最初,馬庫斯會很生氣地說:「我必須這麼做!不然你要我怎麼辦,辭職?」最後他會懺悔,保證會改。但沒過多久,他又會再度沉迷工作。

馬庫斯的睡眠時間開始變少,部分是因為熬夜加班,以及一早的電話,部分則是因為壓力。他吃的不好,又發現自己喝太多酒。在工作上,他是個焦慮易怒的上司。他開始犯錯,包括錯過截止期限,以及忘記回覆重要的電子郵件。他無法達到自己和他人的期待,這讓他非常困擾。所以更努力工作。

和雪倫一樣,最後一記警鐘敲醒了馬庫斯。某天傍晚他回到家,在他們永無休止地爭論有關手機、電子郵件和半夜的電話之中,他的配偶下達了最後通牒,「這一切必須停止。」他說:「我沒有辦法再繼續這樣下去。」對馬庫斯來說,這句話有如暮鼓晨鐘,來得正是時候。因為就在前一個星期,他的上司指出,馬庫斯負責的一個專案有幾個嚴重的問題。她告訴馬庫斯,大家都很擔心他一直處在「工作狀態」,很明顯就快要身心俱疲。她甚至說出和他配偶同樣的話:「這一切必須停止。」

馬庫斯很難承認自己有問題。超時工作以勤奮作為掩飾,是他身分的一部分,對很多人來說也是如此,而隨著職涯的進展,以及變動的腳步加快,超時工作看似變得更加重要。更扁平、更精簡的企業,以及超級競爭的市場,迫使我們工作必須變得更有效率。隨著科技進步,我們執行過去由其他人做的事情,或是過去由其他人幫我們做的工作。對很多跨時區工作的人來說,清晨和深夜會議現在已成為例行公事。大家隨身攜帶的手機則是要求嚴格的主人。工作現在就在我們的口袋裡,或床頭櫃上。

無論你是像馬庫斯那樣掉進「應該」和超時工作陷阱,或是像雪倫般掉進企圖心陷阱,問題在於如何逃脫?好消息是,某些讓你有效工作的領導技能和心態,同樣可以幫你逃脫陷阱,並重拾快樂。

掙脫束縛

第一步是要接受這個想法:你有資格在工作時感到快樂。這表示要放下這樣的誤解:工作不是主要的成就感來源。數百年來,工作只是尋求溫飽的工具。的確,很多人仍苦於低薪和糟糕的工作條件,對這些人來說,工作是份苦差事。但研究顯示,即使是地位不高的工作,也能帶來成就感。讓人驚訝的是,成功的高階主管,還有今日的知識工作者和創意人員,有時未必能在工作中找到真正的意義。他們反而支持工作是件苦差事這種錯誤論點。

工作可以是真正快樂的泉源,我把它定義為日常活動中深刻且持續的愉悅,驅動這種感覺的,是熱情追求有意義使命的熱情、對未來充滿希望、真正的友誼。為了擁抱這三個快樂要素,必須先探索阻止我們培養這些要素的個人動力和習慣。為什麼我們總是不停工作?我們的企圖心和對勝利的渴望,對自身有益還是有害?我們為什麼受困於自認應該做的事,而不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要回答這些問題,必須善用情緒智慧。

逃離陷阱奔向快樂

過去數十年來,包括我自己在內的心理學家和研究人員,一致同意有12種情緒智慧能力(見邊欄:「情緒智慧能力」),這些都可以幫你避開或掙脫困住快樂的陷阱。我認為,在摒棄過時心態方面,其中三項能力特別有用,包括情緒的自我覺察、情緒的自我控制、組織覺察。

情緒自我覺察是注意、了解自身感受和心情的能力,以及了解它們如何影響你的想法和行動。例如,你可能會發現,當你拒絕遵循「應該」規範,像是在晚上8點或週末回覆電子郵件,因而感到不自在,這暗示你害怕被排斥。再深入一點探究,你可能會發現這個恐懼,和目前的工作情況幾乎沒有任何關係;它可能只是過時的慣有心態,目前已不再適合你。

自我覺察是好的開始,但之後你必須採取行動。這時該讓情緒自我控制開始運作:你了解到自己對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之後,會感到不自在,自我控制能讓你容忍這種感覺。例如,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半夜檢查電子郵件,是出於缺乏安全感,你此時的感受不會太好。但如果你把這種感受擺到一旁,仍舊無法逃脫。自我控制也能讓我們採取不在自己舒適區內的行動。

最後,組織覺察是指了解自己的工作環境,這種能力可讓你區別什麼是來自內心,而什麼又是來自其他人或你的公司。例如,你知道同事隨時都在收發電子郵件,你會超時工作是因為受到壓力必須遵循規範,未必是因為缺乏安全感。現在,你知道必須做出選擇:你可大膽決定無視規範,拒絕超時工作,或者,你也可以繼續採行違反自己價值觀的行為(且會傷害你的健康和家庭生活)。你甚至可能發現,不再超時工作之後,能改變自己團隊的動態和期待,因而在公司內部創造良性的微文化。

目的、希望和友誼

善用情緒智慧,來移除通往快樂的障礙,是追求更高工作成就感的第一步。但快樂不會神奇地出現,我們必須在日常活動中積極尋求意義和目的、培養自己和其他人的希望、在工作中建立友誼。

意義與目的。無論是坐在辦公室、爬山,或是和家人吃晚餐,人們天生就會對自己做的每件事尋求意義。追求理想的熱情,可激發能量、智慧和創意。這部分要歸因於大腦的化學反應:研究人員指出,我們認為值得去做的工作可引發正向情緒,讓我們變得更聰明、更創新、更有順應力。例如,杜克大學(Duke)心理學教授丹.艾瑞利(Dan Ariely)和同事進行一項研究,付錢請參與者組裝樂高模型,其中有些人的模型組好時,會在他們面前被拆解。儘管提供的報酬都相同,創作被保存下來的參與者,組出的模型數量,比模型被破壞的人平均多出50%。當我們有影響力,即使很微小,也會願意付出更多。

管理學者指出,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工作:目的是職場快樂的強大驅動力量。然而,我們經常沒有善用促成動機的這個泉源。就像馬庫斯和雪倫的情況,人們很容易忽視自己重視的東西,並忽略對我們重要的工作面向,特別是如果我們苦於運作不良的組織、壞上司和壓力。若是這樣的情況發生,人們很快就會不再認真投入工作。如果工作沒有意義,我們就沒有理由全心投入。

我們每個人在工作中找到的意義和目的都不同,但根據我與世界各地各行各業人士合作的經驗,觀察到一些相似之處:我們都想為自己關心的事物奮鬥。我們想要創造與創新。我們想要解決問題,以及改善工作環境。我們想要學習與成長。正如研究結果顯示的,有意義的工作,對清潔人員或中階主管的重要性,和對執行長的重要性是一樣的。

當發現工作的哪些面向真的能帶來成就感,而哪些會摧殘心靈,你就必須抉擇要如何分配時間,以及如何追求職涯。馬庫斯決定要開始認真探索一直以來嚮往的事業。他尋求融資,並思考如何善用自己目前在公司的人脈,以及與客戶的關係。他和配偶思考自行創業之後,會對生活模式帶來的變化。最後,他創造一個橋梁:先在目前公司擔任兼職人員兩年,同時尋求資金,並開始自己的新事業。

希望。如果曾面臨逆境、危機或損失,就會知道「希望」可以幫助你克服這一切。即使生活很艱辛,它會讓你每天有動力起床繼續嘗試。希望可讓人度過錯綜複雜的情況;處理壓力、恐懼、挫折;了解忙碌的組織和生活。部分原因在於,希望就跟目的一樣,對我們大腦的化學作用有正向影響。研究顯示,當我們感到樂觀,神經系統就會從「戰鬥或逃跑」的狀態,轉為冷靜,並準備採取行動。例如,有一項研究顯示,如果個人接受教練指導的方式,能引發正向感受和具有激勵性的未來願景,大腦中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相關的區域就會啟動:呼吸變慢、血壓下降、免疫系統功能改善。我們會更加理性思考,且更能妥善管理自己的情緒。我們感到充滿活力,並準備好規畫未來。

雪倫就是用這種方式,從察覺自己為什麼如此看重獲勝,轉向創造自己真心感到興奮的職涯。多年來,雪倫的先生一直提醒她注意自己不受限的企圖心,和他討論之後,雪倫得以設定自己對工作的願景,這個願景的基礎,不是獲得下一次的晉升,或是在永無休止的競賽中獲勝,而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類型。

雇主經常利用願景聲明,灌輸員工樂觀和正向積極的態度,但可惜的是,無論願景聲明寫得多好,往往也不足以讓員工長期充滿希望。想要快樂工作,我們必須感受到自己的責任和機會,符合自己的願景,契合我們的價值觀、渴望和信念,而我們必須想像通往這個願景的途徑。希望其實與規畫相關,鼓勵我們即使前景黯淡,也要描繪一條道路;它鼓勵我們採取具體實際的行動,實現自己想要的生活與職涯發展。

我在工作中,遇過很多害怕編織偉大夢想的人,擔憂自己只會感到失望。但我不認為有所謂虛假的希望。希望不是神奇的想法或幻想,而是強大正向的情感體驗,會引導產生勇氣、周詳的計畫,以及具體的行動。

友誼。如果能和自己喜歡和尊敬的人一起工作,而他們也喜歡和尊敬你,你或許會很享受上班。但如果你的工作讓你必須隨時警戒、感到被鄙視或孤立,你可能正邁向或已處於深度的不快樂。你可能告訴自己,這個狀況可以忍受,或是你在職場不需要朋友。但這不是真的。

其實,良好的人際關係,是成功組織的骨幹。關心他人的員工,會慷慨提供時間、人才和資源。蓋洛普公司(Gallup)發現,親密的工作關係,能提升五成的員工滿意度,在職場中有最好朋友的人,全心投入工作的機率,是其他人的七倍。相互尊重的態度,可促使我們解決衝突,創造皆大歡喜的局面。當我們認為真實的自我能為大家接受,認為自己扮演重要的角色、自己是團體的一分子,我們就會更致力於實踐集體的目標。

溫暖、正向的關係,在工作上會這麼重要,是基於非常人性化的理由。有史以來,人們就開始組織起來,形成一起勞動和娛樂的部落。今日,組織就是我們的部落。我們想在一個讓我們感到自豪、受到鼓舞、得以全力發揮的團體或企業裡工作。

我們也希望人們,把我們當成真正的人來關心和重視。我們也必須這樣對待其他人。當我們對其他人有同情心,並看到他們也同樣關心我們的幸福,我們的身心都會欣欣向榮。其實,哈佛醫學院一項長期研究和其他計畫都發現,愛(對,就是愛),是日常生活快樂的最重要決定性因素。此外,體驗過愛的人,包括友誼當中的愛,都會變得更成功,甚至財務方面的成功(其中哈佛的研究指出,收入最高的那些年度,在「溫暖關係」分數最高的研究參與者,一年平均比其他人多賺141,000美元)。

但職場中的愛?絕大多數人都畏懼這樣的看法,防備辦公室戀情(儘管我們知道這經常發生)。然而,我們在工作時需要的愛,是基於關懷、關心、志同道合。這類關係充滿信賴和慷慨,是快樂的泉源,同時也讓工作充滿樂趣。

愈快樂表現愈好

有太多人認為,一旦成功,自己就會快樂。這是落後的思想。身兼暢銷作家和心理學家身分的紹恩.阿克爾(Shawn Achor)直接了當地說:「先快樂才會成功。」那是因為,在工作上認真投入、感到充實且受重視而引起的正向情緒,有許多益處:大腦更能良好運作;我們變得更有創意,也更有順應力;我們更有精力、做更明智的決定、更能處理複雜情況。這很簡單:快樂的人表現優於不快樂的人。

是時候主張自己快樂工作的權利了。首先,讓我們放棄過時的思維,而應理解我們可以對工作和同事,懷抱什麼期望。擺脫阻擋我們快樂的陷阱,同時,展開自我實現的旅程,專注在發現和實踐工作的使命目的、達成吸引人的未來願景、把同事變成真正的朋友。這些會幫助我們,創造出重視人性、彼此尊重和長久成就的工作場所,在這樣的場所中,想法、需求和渴望都很重要,就像快樂很重要一樣。

(劉純佑譯自“Happiness Traps: How We Sabotage Ourselves at Work,” HBR, September-October 2017)



安妮.瑪琪 Annie Mckee

美國賓州大學教育研究所(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Graduate School of Education)資深研究員,也是PennCLO高階主管博士學程主任。她著有《如何快樂工作》(How to Be Happy at Work, HBR Press, 2017),與人合著有《打造新領導人》(Primal Leadership: Realizing the Power of Emotional Intelli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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